倚云推门进来,便见傅听涯坐在床边,他尚未来得及多想便惊喜的喊出声,然后才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傅听涯抬眼看他,眸中满是血丝,他声音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倚云震惊于对方此刻满身浓重的颓废之意,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的答道:“您昏睡已一月有余……此地乃是穷幽谷。”
“他呢?”
傅听涯强压下心中汹涌而来的绝望和难过,哑声问道。
明明前言后语并无所指,但倚云立刻便明白傅听涯说的是谁,他道:“北疆那边,并没有消息传回来。”
“毕竟当时……您……”您撤走了惊羽楼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
倚云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说出这锥心之词。
但是傅听涯只因这一个停顿便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决定,他咬紧了后牙根,仿佛这样便可以抵御那些刀割一样的悔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挽回。
日光转过,室内变得昏暗,傅听涯觉得自己宛如在地狱里挣扎求生的恶鬼,明明面目狰狞可憎,却偏偏还在心底保留一丝可耻的奢望。
“倚云,找几个人去盯着卓玛。”
“我要去找他。”
17 | 第十七章
叶授衣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再次活了下来。
他仍然记得心头冷刃划过的痛感,和死亡的阴翳降临时,某种奇异的、解脱般的欢愉。
雪天高原寒气涌入血脉,情蛊在逐渐冰冷的躯体中横冲直撞,凶狠撕咬,他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残缺,并逐渐消失在某种不可言说的黑色浪潮里。
然而浪潮深处骤然点燃了一星红色火光,疼痛着,闪烁着,悬于一线,却终究没有熄灭。
——叶授衣睁开眼。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薄纱中飘起,漫开一室湿润春光。
叶授衣自塌上侧首,透过厚重狐皮莹亮的毛发,又看见伏在塌前的小姑娘,又看见人间。
溪云醒来时,被眼前空无一人的床榻惊得心头一颤。
然而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屏风外自家主人温和却冷淡的声音。
“我不是你师父。”
傅听涯抿唇不言,却用臂肘撑住木门,执着的阻止对方欲闭门不见的动作。
“傅楼主,请你自重。”
叶授衣微微皱眉,他后退一步,语气中带了几分薄怒。
“我……”傅听涯看上去想要上前,但终究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眼神微颤,讷讷道:“我……我等了你四天——你让我再多看几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