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竹片将将便要烘干,也就未起身,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握着乌黑的铁钳,将竹片夹取了出来。
“我带着人去伐了些青竹,也好做出盏河灯来。”
他弯着唇,眸中熠熠,发上竹青的发带随意地垂落在肩上。
“还望阿菀不要嫌弃才是。”
河灯?是要去放河灯?
陆菀这才注意到村里来来去去的妇人们,手中都抱着被褥和衣衫,好似都要拿出来晾晒。
这才恍然大悟——“今日是七月七?”
七月七日,也就是七夕。
只不过时下的七夕可不是后世的情人节,而是女郎们乞巧的节日。
往往白日里要趁着日头晒衣、晒书,傍晚则在花棚下穿针乞巧,吃巧果,再结伴去放河灯。
他念着七夕节至,这是要为自己做出盏河灯来。
“何必这般麻烦。”
陆菀含笑俯身,随意抚了抚青翠欲滴的竹叶,细白的手指流连在微凉的露珠上,沾湿了透粉的指尖。
淡粉的粉,霜白的白,竹青的青,颇为惹眼。
“不过是盏河灯,还要你起早上山,去伐了这许多竹子。”
尤其是他还有伤,上山一路崎岖,难免撕扯到伤口,她下意识地往他的腰侧望去。
谢瑜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些。
他闲闲地拨弄了下才放入火中烘烤的竹片,竹上蒸腾出的水珠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左右无事,无法过节已是委屈了阿菀,我为你做盏河灯能算得上什么。”
“更何况,”他的嗓音清润悦耳,“我记得你前两日还记挂着说要是有些竹子,便可制些竹盐来漱口用,今日倒是有多的供你。”
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被他记住了,陆菀瞧着地上躺倒的竹子有些出神。
她垂眸笑了笑,便谢过了谢瑜的好意,转身回了院中。
行得急了些,窈窕的身影因着脚腕上的伤痛略略摇晃,像是被风拂过摇曳的娇俏花枝。
倒像是有什么在追着她似的。
只留下谢瑜一人,望着她的背影,清隽面容上浮现出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他所察觉到的果真不错。
阿菀的确是在刻意躲着自己,非是躲着自己这个人,而是试图避开自己对她的心意。
谢瑜垂眸,微冷的视线便落回了到火中的竹片上。
默了半晌,他唇边又噙上了清淡的笑意,举止从容地剖开一截青竹,取出了一根根柔韧的竹丝。
他忽略了心口丝丝缕缕的刺痛感,漠然想着,不过是阿菀一时还不能完全转过心思罢了。
再给他些时日,定是能让她回心转意。
谢瑜闭了闭眼,旧日里,她软软地依偎在自己怀中,唤着他玉郎时的婉转娇柔,恍若依稀在目。
清润的眸子里蓦地现出一丝偏执的笃定来,随即又很快掩于温和笑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