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喜怒气冲冲地冲进了门,一路撞开数人,在道长还在“炫技”之时,一把抢下了道长的铜镜。

他走到苏河洲跟前,把铜镜往对方面前一晃,厉声道:“好你个苏河洲,为了和我攀亲带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河洲一愣,心说和你沾亲带故,怕不是疯了?他刚想去抢铜镜,只见胡大喜捞起赘肉,把铜镜往自己裤腰上一别,手一松,一层厚膘将铜镜护得比金钟罩铁布衫都严实——铜镜没在肉里,不见了!

“你苏家到处找你呢!”胡大喜指着苏河洲鼻尖吼道:“你不要脸,苏河洲!攀上了张玲玲就以为能攀上我?好,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铜镜,还是去海城和张玲玲见面?”

就在这时,苏家的佣人也找上了门,一来二去,苏河洲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迫答应张家幺女的婚事,本想着如今局势不稳,这事一天天地拖下去,再从长计议,只要他父亲不带着人去长留山挖坟就好。

可没料到的是,他父母擅自做主替他写了封信给那张玲玲。张玲玲见信如面似的,非要张国林把苏河洲弄去海城的大帅府,说是培养感情。

张国林眼下也正缝用人之际,于是提出,既然两个孩子郎有情妾有意,那么就令人通知苏河洲,即日来海城,且苏父苏母一并同行,以商婚事。

苏家那是大喜过望,苏父苏母这便已经开始大肆张罗采买,给准儿媳和准亲家的见面礼了!

苏河洲只觉得眼前阵阵晕眩,那种“生不由我,命不由我”的无力感让他紧绷的心弦,“铮”地被一把无形大大刀砍了一下。苏家的佣人还在天花乱坠地描绘着,苏河洲突然听见了句什么,而后立时看向早就气急败坏的胡大喜,面上微露嘲笑之色,道:“胡少爷您慢慢玩儿,我先回家了,随后就随家父家母启程去往海城,再见时,我定会好好招待你。”

季路言在铜镜里是听得见外界的声音的,刚才还急得到处乱撞的人,眼看着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飘飘忽忽地晃了晃,而后沉了下去,沉在那无尽的黑暗里缩成了一团——苏河洲不要他了。

皖系大败,过往的风光将不复存在,但张国林一家是会安然无忧的,甚至得到各种各样的保护,在这大混乱的时代,季路言没有什么雄心伟略,他只求苏河洲能够心愿达成,以及平安顺遂。

他听不见苏河洲的声音了,估摸那人是离开了,连句再见都没有,即便这句再见大概率是这个世界里的再也不见。

季路言忽而想起在浦江港口,小苏河追着轮船,对上一世的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少爷,保重,一路平安,永世安康。”

一时百感交集,最终思念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