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妃知他脾性,见皇帝看向自己的目光有所变化,明白已蒙上了嫌疑,又是忧急,又是气恼,没人明说主使谋害龙嗣的是她,然而每句话都紧扣着指向她。
静王在一旁看得分明,莫须有三字加诸在身上,容妃若是找不出明证,纵然不至被认作主使,但只要失去了帝心,日后在后宫便是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是五岁的小皇子洛允修,他头上戴着小金冠,颈上系了五蝠捧寿长命锁,一身锦绣小衣袍,脚上是簇新的虎头鞋,迈着胖胖的腿儿奔向天宜帝。
“乳娘怎么让月月跑出来了?”容妃虽然情势严峻,但爱子心切,见状连忙出声,想将他赶紧送回内室去。
月月黑葡萄般的眼睛看了看四周,迟疑不决,他本来想去抱住天宜帝的腿,但父皇看上去心情不大好,不像会理他,母妃也一样,小脑袋转了一圈,噔噔地跑向站在角落的静王:“皇兄,月月要抱抱。”
静王正在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见小皇弟扑过来,便弯腰将他抱起:“月月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
满室的人都望了过来,洛允修用小胖手抱住静王的脖子,自从上次见到,他就很喜欢这个大皇兄身上清爽柔和的气息,很自然地开始撒娇:“母妃说,月月今天过生日,要穿好看衣服,会有好几个漂亮的娘娘来看月月,还送礼物。”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看起来都很不高兴,也不陪他玩。
宫中的惯例是,皇子公主在未满八岁前都不办生辰,乃是为了不招天妒,能平安长大之意,因此最多就是几个关系好的姐妹上门坐坐,凑个小热闹。
“原来是这样,娘娘们是事先约好了要来看月月。”静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
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既然丽嫔是来看望小皇子的,那么除了容妃知她会到,旁人也能提前得悉,比如另外几位来送月月礼物的妃嫔,还有在咏絮宫服侍的内侍宫女。故而宜妃所说的法子怕是不好用。
只听静王沉思着说道:“倘若宫中确有人居心叵测,想害龙嗣,选择在兰亭宫门外加以布置,乃是一举数得,既达到目的,又可嫁祸给容妃娘娘,否则石径上洒什么不好,何必非要洒容妃娘娘常用的琼花露,这不是生怕旁人不怀疑么?殊不知父皇又岂会被这等手段蒙蔽?”
宫室里一片寂静,容妃慢慢低下头,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天宜帝对容妃的疑心消散了大半,他根本没想起今天是小皇子的生辰,望望静王怀里的月月,心中便生出一点歉意。
韩贵妃这时上前,声音仍十分温和:“陛下,臣妾不愿疑心宫中任何一个姐妹,更不会冤枉容妹妹,只是毕竟是丽嫔所怀的皇嗣没了,岂能不明不白没个说法,还望皇上允可臣妾彻查,以正后宫之风。除了琼花露,臣妾想着,还需查一查附近宫室的宫女内侍。”
容妃心下恙怒,冷冷道:“距离最近的就是我这兰亭宫,贵妃娘娘已经问过守门的内侍,盘问了搀扶丽嫔的宫女,不知还要如何查法,是要叫侍卫进宫室搜查,再将服侍我和六皇子的人都拿去审问么?”
“妹妹说的哪里话来,不过是着人略作查问,本宫职责在身,不得已而为之,也是为了帮妹妹证实清白。”韩贵妃神色不动,温声说道,“眼下既无其他线索,只能从琼花露入手,后宫的其他宫室也应查点,本宫的蕴秀宫亦不例外。”
宜妃道:“臣妾亦是赞同,趁着今日陛下和不少妹妹们都在场,不若现在便着人各处查上一查,臣妾宫室同在附近,也好讨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