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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架子倒真是不小,贴身护卫在宫里被拿个正着,还得朕去请他解释,真当朕杀不了他么?”天宜帝冷笑道,淡淡一语,道出十年恩怨,他几乎能想像出静王答话时那沉静的神情,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地平静高傲,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屑相见,更不会摇尾乞怜。明明占理,却仿佛总是自己理亏,做尽了对不起他们的事。可恨的是偏偏还与大内统领方才之言相合,倒似人人都作如是想,自己成了错冤无辜的昏君一般。

他深知洛湮华的才能,本已准备不给任何面见辩驳的机会,但是此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阴着脸说道:“也罢,将洛湮华带来,看在他做了不少事,也该死个明白。朕倒要听听他有何道理,由他多说几句,且看倒是谁没意思!”

第九十四章 休问风华

静王进来时,御书房中每个人都看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像是有几分病容。

天宜帝心气稍平,这才觉出方才还是不知不觉被激了一道,又没想起该禀退左右。但他召见静王就是为了堵旁人悠悠之口,李平澜与吴庸都是身边知情人,余一个一知半解的洛君平倒是也好,谅来洛湮华也不敢乱说。

静王如常行礼,他却端起半天未动的茶盅,缓缓喝了两口,又随手取过一本奏折翻阅,如同没注意到有人参见一般。御书房中一时静寂无声,空气仿佛凝固,充满无形的压力。李平澜与吴庸不好插言,安王当然绝不会帮忙解围。

洛湮华跪在地上,心知皇帝多半是不会让自己起身回话了,于是也静默不语。他今日本就感觉疲惫,而今在天子面前,生死攸关,却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向天宜帝解释辩白,请求对方相信自己,实在是一件徒劳又令人厌烦的事,某种程度上,说的越多越招猜疑,还不如保持缄默。

去年五月还朝,至今也不过十个月而已,每次进宫的情景历历在目,两天前尚在为比武取胜殚精竭虑,转眼间已急转直下、大祸临头。是自己的疏失,忘记了即使以性命与自由交换,皇帝所给予的那一点信任,仍旧薄如浮尘,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思忖间,天宜帝冷漠的声音终于打破寂静,从头顶前方沉沉传来:“听闻你适才拒不认罪,可是说朕冤枉了你?”

“儿臣并无此意,”静王说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房中无形的压迫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影响,“父皇亲自垂询,查问事实,儿臣很是感激。”

“朕可当不起你的感激,大皇子何等高才,手下多少奇才异能之士,一呼百应,随随便便就将重华宫搅扰得昼夜不宁,朕欲安寝一晚亦不可得!”天宜帝蓦地冷笑道,“静王殿下还是快快请起罢,该是朕求你高抬贵手才是,再若委屈慢待了,说不准下次连这龙椅都要坐不稳当。”

一室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天宜帝突然发这么大火,连坐不稳龙椅都说出来了,岂不是直指大皇子要篡位?连预备看好戏的安王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隐隐有些后悔方才不曾告退。

几近凝窒的气氛中,洛湮华抬起头,看着脸色狰狞的皇帝,静了片刻才说道:“份属君臣父子,连儿臣的名字都是父皇所赐,跪拜原是应当。”

想到这位父皇竟然因为宫里进了一个关绫,就见疑到这般地步,突然有些好笑,继续说道:“方才得蒙传召,儿臣本想着,见到父皇后须得哀肯求告、大呼冤枉、声泪俱下。生而为人,自然贪生怕死。不想父皇如此高看,儿臣竟连自取其辱的机会都没得着,唯有以命相报之一途,愿请出宫回府,以全体面,不知父皇可否允准?我也着实不愿魂断重华宫。”

“你以为朕不敢答应吗?”天宜帝森然道,“看来,朕对你和琅環余孽都太宽容了,既然是你自己说的,朕今日就成全了你!”

话语出口,他发觉自己确实是怒得有些昏了头,连视为禁忌的琅環二字都说了出来。一年未起冲突,皇帝这才想起,静王越是遇到逼迫就越是什么都敢说,这般态度显然是真的不准备求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