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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洛湮华身上温暖,不禁又哽咽起来:“怎么责罚都行,真的,只要皇兄好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洛湮华哭笑不得,眼见弟弟将脑袋习惯性地埋在自己肩窝里,不用想也知道早上那一大片浸湿是怎么回事。不知如何,他的眼睛也有些湿,却微笑道:“好吧,什么都听我的,这可是凭渊自己说的。”

许下承诺的宁王殿下并不知晓,未来苦恼的日子还长得很,目前他满心欢喜,连连询问皇兄的身体状况。

洛湮华毕竟是久病,一同用过晚饭,很快就觉出困倦。但算下来,自从抵达京城,他已经有些日子不曾同洛凭渊好好说话。因此回到卧房,一边等着汤药熬好,一边就问起面圣的情形,以及雪蔓青果何处得来。

“皇兄的解药,其实不是一颗果子,而是一块墨。”洛凭渊道。他明白奚茗画等人有意不提寻药经过,将讲述的机会留给自己,于是就从庄世经在杭州求见,送上徽州宝墨考开始,偶然间自书页中发现流光宝墨的线索,向奚茗画求证;关绫前往徽州查探名墨下落,再急赴京城,请了尘大师出面求取;在吴庸的配合下,宝墨不动声色地送入皇觉寺,最终由自己平安带回府中。诸般曲折都是原原本本,一一道来,只有庄世经当日在驿馆中舌灿莲花,言辞凿凿,甚为刺耳诛心,被他含混带过。

洛湮华却已听得了然,笑道:“看来庄先生不甘寂寞,仍是盼着有一番作为。此人才学是有的,就是眼高于顶、言过于实,若是派他做个县令,不知能否治理好一县之地。”

说者无意,洛凭渊却是心中一动,他对庄世经的大放厥词自然极为不快,但是也因此醒悟到自身错误,想通了一些重要的事,皇兄的解药更是缘于徽州宝墨考才有了着落,就对方的本意而言,可谓机关算尽、弄巧成拙。将这狂生抄家下狱倒是不必,等过上几年,不妨同吏部知会一声,就启用他当个穷乡僻壤的县令,且看可有本事做到百姓温饱、路不拾遗。

静王没注意自己随口一言,已经定下了庄世经的未来命运,他的心思全放在洛凭渊的叙述上。

遍寻难觅的雪蔓青果,竟是在数十年前,由于一位制墨名家的一念之差而留存于世,辗转深藏宫中。有关记载却又在最后期限将届之际,阴差阳错地进入了皇弟的视线。其中偶然与必然,难以言述。回想入府之初,洛凭渊收到一小箱天宜帝信手赏赐的墨锭,抱着箱子来给自己挑选的情景,再想到寒山真人对古墨的看重、隐示,琅環年余来四处搜寻药材却始终无功,饱历世事如洛湮华,也不禁思绪万千。

话到后半段,洛凭渊才述说起回京后的大事小情,复旨、摊牌、辞去靖羽卫、晋升品级……他怕皇兄耗神,讲得远不如先前细致,但林林总总也用去了小半个时辰。

“那么,宁王府呢?父皇没有下旨?”洛湮华问道。

“也有旨意。”洛凭渊闷闷道,“让我下月初三搬进去。皇兄,你半天都没说话,还以为睡着了,没想到听得这么仔细。”

“建府是一件好事,与借住不同,是拥有自身地盘的开始。”洛湮华道,“你看安王一副纨绔做派,但他经营至今,手下已招揽了一班人马,在朝庭和宗室中也非孤立无援。”

他顿了顿:“凭渊,我方才是在想,很多事情,即使没有我的建议,你也应对得很好,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当一面。待到迁入新府邸,定然会有许多部属聚集到身边。”

洛凭渊默然不语,他何尝不明白开衙建府的意义,皇兄的赞许让他很是窝心,但更多的却是眷恋不舍。最严重的危机一旦解除,想到即将告别熟悉的静王府,年余来的朝夕晨昏一时浮上心头,又是怅然,又是唏嘘。

皇兄没有类似的感觉么?就这么冷静,还替我高兴?刚得到原谅不久的五殿下,又莫名地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