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兄报复太子,为的是他自己,又不是我洛君平,本王凭什么要受利用?”他忿忿说道,“我只消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时机一到照样报得了仇!再者洛湮华不是和四皇弟交好么?洛临翩的一条命还不值得他替我做点事,想恩将仇报不成?”
洛凭渊差点气笑了,安王殿下不得人缘,委实怪不得旁人。
“三皇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他耐着性子解释,“第一,大皇兄没兴趣报复太子,他多年来遭受、失去的一切也不是一个洛文箫能够偿清的,选择从这方面入手,目的只在于引出琅環旧案;第二,太子犯下了多少罪过,你心里最是明了,如今清算势在必行,三皇兄不及时表明立场、出面揭发,难道要等着被牵涉进去,沦为与他同流合污?发展到那一步,连绥宁之事也会变得说不清楚,又从何讨还公道?第三,大皇兄已经查清,三皇兄虽然涉入甚多,但主要是银钱上的往来,很多环节并未参与,应当不至罪责过重;而第四,”他顿了一下,正色道,“如果太子不是自身罪过累累,谁也不会刻意冤枉他,非关私怨,而是他必须为做过的事承担责任。此举对于三皇兄,何尝不是划清界限,摆脱往日纠葛的机会?你在战场上替四皇兄挡住刀锋,失去了左臂,大家心里都不好受,然而琅環的伸冤不可能因此却步,无数英杰义士含冤而死,多年的鲜血苦难、冤屈隐忍,其中的分量,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他神情凝重,语气虽然放得平缓,但自有一股沉着透彻的力度,洛君平张了张口,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静王要翻太子的旧账,但那些旧账大部分都是自己帮着做的手脚,要么自承罪状,配合揭露,要么死不承认,等于替洛文箫隐瞒扛罪。想到后一条路,他不禁厌恶得浑身发抖,就算没有被卖入敌营,自己也犯不着替太子承受洛湮华拼却性命的杀招,背负琅環的怨恨。何况现在,他恨不能太子被撕个粉碎!
念及此处,心中对皇帝的怨怒又深了一层,如果不是天宜帝态度暧昧,放着太子不处置,自己又何至于被逼到这步田地?两相比较,反而是静王更值得借重。
洛凭渊见他神情数变,好一会儿不出声,恳切地说道:“三皇兄,你是聪明人,用不着我多说,只是于情于理,都盼望你协助大皇兄完成心愿。我不会害你,四皇兄也愿意到时候帮忙求情。”
“谁要他假好心!”洛君平怒道,随即想到洛临翩倘若不愿求情,多半压根就不会吐口,于是也就怒不下去。他冷着脸寻思了一阵,心中掂量权衡,终于恨恨说道:“外虏敌营都挨过来了,本王还怕算总账?五皇弟,你去告诉大皇兄,只要他承诺将洛文箫通敌出卖的罪名追究到底,我就答应合作!”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反戈一击
三天后,经过悉心准备,安王在朝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都明白,皇帝目前仍在采取敷衍拖延、息事宁人的做法,显然不准备轻易认输,因此第一轮攻势务须足够稳和狠,打开一道缺口,使得事态彻底收不了场。
洛君平已然与静王达成了约定,侥幸之心既去,积聚多日的仇恨便如决堤洪水,再也不可遏制。
再一次朝堂发难,他只字未提查处内奸,而是从自承己过开始,言辞痛切地表示困在敌营期间,自觉必死,从而痛定思痛,回想过往几年中犯下种种过失,但觉悔愧无地,尤其是曾经在知情但无奈、或是当时蒙在鼓里而过后不敢声张的情况下,卷入太子洛文箫策划的多桩阴谋,难以脱身,先前请旨前去绥宁劳军,未尝不是害怕出事,想避一避风头。然而被俘后父皇下旨相救,数万将士浴血沙场,自己又怎能因为害怕担责而逃避隐瞒下去,若不能让父皇群臣得知太子的诸般作为,岂非成了禹周的罪人?
安王的性情最是偏激,一旦抱定了鱼死网破的念头,便再不留余地,他本就深悉内情,在紫宸殿上痛陈洛文箫十数条罪状,句句见血诛心,兼且声泪俱下。自洛氏立朝以来,朝堂上出现这般不惜自损八百,但求伤敌一千的告发,尚属于首次,何况控告对象还是太子。
数百文武朝臣无不惊心,倘若三皇子的指控属实,做出种种行径的二皇子怎能居于储君之位?要说不是,且不提事情本身难以作伪,谁会在编造虚言时连自己也一道陷害进去?
天宜帝看出势头不对,本欲喝止安王,散朝后再说,但是洛君平早已防着自己被打断,上来就抛出一条太子在河间府蓄养私兵的罪状。如此意图不轨的重罪,已不可能一言带过,皇帝面沉似水,只能任由他一桩桩历数下去。云王手中掌握着琅環提供的证据,时而在旁边语气冷淡地补充:“此事儿臣略知一二,原来,果真与二皇兄有关。”
洛凭渊听安王提到了豫州的刘可度,出班奏道:“父皇,儿臣去岁详查刘家钱庄大笔进出银两的流向和源头,也是发觉线索指向太子,不得已搁置下来,相关案卷和证据都存放在靖羽卫所,随时可供调阅。”他停顿一下,“另外,靖羽卫前任统领吴亭舟在遇袭身死前,也正在追查刘氏。吴统领之死疑点甚多,其中别有内情,极可能同样关联到二皇兄,儿臣代靖羽卫恳请父皇将此案一并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