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不似作假,许氏心里也起了疑,她认真一思量,微姐儿确实没有与老夫人告状的必要,因她哪怕一面之词取信了老夫人,一旦事后与自己对峙,反而会在众人面前落得个构陷长辈的名声。即使一五一十坦诚相告,老夫人也只会觉得此女两面三刀。
不论如何,微姐儿都不会讨巧。
那是何人告密?
许氏向来精明,眼下却在这件事上犯了难,若说是侯爷也不尽然,他不沾庶务,自己不提,他也就无从得知。
许氏心事重重,无甚心力做无谓的攀扯,她沉声道:“事情如何,去了母亲跟前一问便知。”
三人刚踏上廊庑,走到正屋门外,只听内里传来一阵儿童言童语,懵懂无知的语气让人笑得眼泪花儿都能迸出来。
老夫人拿帕子抹抹眼角,对下首坐着的貌美妇人道:“这孩子养得好,是个机灵的。现下回了侯府好生教着,日后能有大造化。”
那美貌妇人闻言,以手掩唇笑道:“借母亲吉言。奴也不求云哥儿大富大贵,只求能有光耀门楣之才便足够了。”
这话听得老夫人舒心,也就看那妇人愈发顺眼起来。
薛碧微在许氏身后进屋,还未想明白这含饴弄孙的画面从何而来,许氏却先愤声暴喝:“崔香菱!你这下贱胚子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平远候府?!”
她气势汹汹,又怒目圆睁的,简直形同鬼煞,吓得窝在老夫人怀里都小娃娃顿时嚎啕大哭。
许氏气红了双眼,见到那张与薛文博一个模子刻下来的脸就气血上涌,她疯狂的尖声叫道:“来人!把这贱人和贱种都给我拖出去!”
她话音未落,主位上的老夫人猛一跺手杖,“许氏!你好大的胆子!云哥儿同是我薛家血脉,你也敢称他为贱种!”
祖母的态度转化如此之快,薛妙云全然始料不及。她目光愤恨的撇过在场众人,崔香菱虽是隐忍不发,面上却仍有得意之色;那个五六岁的小童紧偎着老夫人,颤颤巍巍,让人怜惜;其他婆子侍女皆冷眼旁观看许氏的笑话。
她内心悲愤,一时罔顾尊卑的质问老夫人,“祖母,前些日子您亲口答应孙女断不会让这贱人和野种进门。为何不过几日您便改了主意?娘亲为薛家日夜操持,难道就不该得到您的真心对待吗?!”
薛碧微当然知道老夫人为何前后两幅面孔。许氏自嫁进薛家,也就只得了一个与薛映秋同年出生的长子薛瑞霖。薛瑞霖为人桀骜不驯,因自己是父母非婚所生,而愧对薛映秋。他十五岁那年离家出走后,再未出现过,无人知晓他的生死。
长房未有继承人,届时薛文博亡故,又依着今上对平远候府的态度,这爵位极有可能旁落三房。老夫人恨极了他们,如何甘心将爵位拱手于人?
薛妙云青口白牙一通指责,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她指着薛妙云骂道:“放肆!皆因有许氏那样的母亲,你才养成如今这副目无尊长、无德无能的泼妇之态!”总归是姑娘家,日后出嫁了眼不见心不烦,因而她也懒怠教养,挥挥手,“把五姑娘带去佛堂罚跪,抄经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