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山脚时,雪变成了雨,雷声轰鸣,黄色的闪电将云层划开。雨珠帘一般的往下掉,视线模糊不清。
林壑清将车停在一边,静静的等待。雨打在车身上,一串一串的嘀嗒声,凑成莫名的旋律,急促而连贯。林壑清在雨奏的催眠曲里,意识逐渐朦胧。心理医生曾经建议他试过白燥音减缓失眠,从来没有起过作用,这是第一次例外。
孟知秋拉过后排的衣服给他盖好,看了看雨势将车窗开了一丝缝隙,转身盯着副驾驶室的人。林壑清眉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软软的垂下来,盖住狭长的眼睛,消瘦的侧脸有着凌厉的不近人情的弧线。此时他呼吸绵长,面容舒展,上挑的眼尾将一丝少年气悄悄的露了出来。
孟知秋视线移到后排躺着的荞麦花上,想起卖花女孩说“恋人”,不过片刻又将视线重新移到了对方的身上,一阵细微的酥麻从他心间掠过。
色令智昏,故人诚不欺我,孟知秋想着就笑了起来。
林壑清睁开眼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发现他在笑,随即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怀疑自己流了口水。
雨势渐小,路面清晰,头顶的天空露出了湛蓝的一角。
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后车追尾了前车。林壑清将车停在一边,想下去看看能不能帮的上忙,孟知秋侧身看了一眼,迅速的转头,示意自己不下去。
因为刚下过雨,路面湿滑,车速其实并不算快,只是跟的太近,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并不严重。
林壑清走过去时,双方已经拍了照,后车的司机利利索索的道完歉,表示自己可以赔偿。被追尾的是一对小情侣,男生在检查车辆,女孩听完车主的道歉,拉的老长的脸放松了点,又走到后面看了看额头擦破的小女孩,终是收起了一脸的不耐烦。
林壑清看了情况,确定用不上自己帮忙,又回到车上。
孟知秋的头始终侧向相反的方向,听见人上了车,闻到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才回过神来问,“没事吧。”
“嗯,没事,也没有人伤到。”林壑清答。
“那就好。”孟知秋说的小声,不像是回答,更像是喃喃自语。
从沙漠到绿洲,又回到起点。
陌生的城市,周未的晚高峰来得格外的早,路面上拥挤不堪。西宁是西北环线的重要起点和终点,不同地方的车牌和本地车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网。他们停在其中,或是匆匆经过,皆是再微不足道的存在。
车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载音乐不停响起。林壑清手扣着方向盘,跟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一下的敲着,和方向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音。
孟知秋从未见他做过这动作,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想大约是堵得不耐烦了。至到看到了那有些熟悉的酒店招牌,他忽然才意识到即将面临分别。刚才那怎么等都不亮的绿灯,就突然亮了起来。
林壑清风度翩翩的和前台打招呼办入住。前台对他有些印象,毕竟像他这样五官标志,又随时满眼带笑的帅哥不是时常能遇到。前台小姑娘看了眼人,看到他手里的花,脸迅速泛起一层红晕,低头熟练的敲着键盘问:”两位先生是进了无人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