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觅僵硬的指尖稍稍一颤,身体里独有浸骨的寒冷之意。
那驾马之人停在她不远处,马匹前蹄在半空中扬起落下。
棠觅听到踩在雪地上咯吱的声响。那人蹲在她面前,一身黑衣,黑发披散,眼神如鹰眼般盯着她。
她潜意识里喉咙发出声响,“救,救我……”
话落,棠觅心中隐隐一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男人一笑,声音尤为沙哑:“救你?”
话音一落,黑衣男子从鞋靴侧方抽-出匕首,那冷冰冰的匕首在她脸上比划了下,随即在她惊恐的神色下缓缓下移。
棠觅指尖一颤,黑子男子在她的手腕上割下一道口子。只是一瞬间的痛感,随后她体会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感觉。
他的声音令人绝望与骇然。
“我的马不行了,借你的血一用。”
“左右,你将死。”
男子驾马离开,棠觅仅剩的余温、生命在快速流逝。他说的没错,她确是将死……
这想法一出,她又觉得不对。她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棠觅心中骤然一紧,额间微微发痛,霎时间无数的画面涌入脑海中。她目光一动,幻视四周,回忆起方才的对话。
我的马不行了,借你的血一用。左右,你将死。
如此似曾相识的场景,熟悉的感觉与话语。
与三年前如出一辙!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怎么会?这是梦境吗?
她咬牙动了动受伤的手腕,有痛感传来。
不是梦。可是,她分明已经饮下了那杯毒酒,香消玉殒 。为何,为何……
三年前,棠觅孤身一人遗留在广袤无垠的雪域中,奄奄一息,最后被那一袭红衣男子相救。
后来她才得知,那男子便是当朝的世子陆无离。
棠觅被他救后,无处可去,陆无离留她在他府中安然度过三年。旁人只当她是陆无离纳的不受宠的妾室,可只有她和身边亲近之人才知,她与陆无离并无半分关系,她惧他怕他,甚至不敢与他多说一句话。
后来,也没有机会与他说话。
他当初也不过是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陆无离无牵无挂,竟一直在边境战事中,三年不曾回过京城。
随着时间,居于后宅的棠觅褪去饥瘦的面容,愈发沉鱼落雁。她知道这张脸会给自己带来祸事,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世隔绝,却还是不幸遇到了那个男子……
那男子初次逼迫她之时被下人打断未能得逞,棠觅连夜逃离后很快便被抓了回来。
抓她那人,自称是那男子的夫人。
当日之景判若昨日,那女子将她关在暗牢之中,令她受尽了各种刑罚。没日没夜的折磨她,却不肯让她昏睡过去。每在她几乎断气之时,她再用上好的参药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苦苦受折。
终于在一个月的非人折磨中,那女子再次现身。她神色冷漠,立在狼狈跪于地面的棠觅身前,赐下了那杯毒酒。
连声音都是冷冰冰的,叫她害怕:“我早知你这般容貌终是害人害己,不该留你至今。去吧,喝下这杯酒你就能与陆无离相见了。”
棠觅却是一怔,望着那毒酒,眼角滑落一滴泪,“陆,陆大人。”
那女子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很快就会下去陪你。”
棠觅当时想,她不过也是受害者,究竟是有多大的恨意,要苦苦折磨她一月,就连死亡也让她尝尽毒酒灼腹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