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南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回城,帮公社买点紧俏物资,你这是突击抓人来了?战果不错嘛。”
“就俩票虫,安亭那边流窜过来的,都在这混仨月了,还不知道见好就收,被逮了也活该!”
巡逻哥娴熟地点燃一根金猴烟,还丢给卢南樵一根,吧唧吧唧闲聊。
“这趟回来,有没有去江北看你爸?”
“去了,被他撵回来了。”
“老爷子脾气真犟,明明服个软就能出牛棚,硬是一声不吭……服了!”
“他揪着马尾巴过了雪山草地,是年纪最小的红小鬼,有些事不是自己想明白,别人逼他也没用……我妈跟他离婚,他都不回头。”
甘露支着耳朵偷听,不敢相信卢南樵会有一个蹲牛棚的父亲,爸妈还离了婚!
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年头,他不是前途无“量”,是前途无“亮”,不被拉出来揪斗就不错了,还能当上公社革委会主任?
这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70年代吗?
天提前变了吗?
还是她穿了个假剧?!
甘露一肚子狐疑,好不容易等“大嗓门”走了,悄悄问卢南樵:
“你爸……真的进了牛棚?”
“真的进了,但不是被押进去的,是他自己走进去了。”
甘露:还有这种骚操作?
以革命群众的疯狂劲头来说,人是自己走进去的,又咋滴,这是对党和人民的极度不满,是对战天斗地伟大事业的极度轻蔑,是消极抵抗,是撇凉腔!
最起码,也是革命意志极端不坚定。
甘露猜测,卢老爷子能安然无恙到今日,应该是另有“护身法宝”。
看卢南樵脸色黯沉,她没有多问,转而说起买缝纫机的事:
“怎么样,今天货到了没有?”
“今天夜里会有一批高配缝纫机运过来,门市部的负责人说了,白云公社路远,优先供货给我们。”
甘露开心地原地转圈圈。
沪城虽好,不是久居之所,“绕城游”结束,她就想早点回村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