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视线,回到了停放电动车的地方,正要上车,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解彗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掌着车把的手也抖了一下。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她想,谢固说得对,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虽然跟李一唯说了她能保护好自己,但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其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出生天。
僵在原地犹豫了一阵,解彗最终还是推着车,战战兢兢走到了刚才叫声发出的地方,在马路边沿停下。
一旦有什么不对,她就立刻跳上电瓶车逃跑,应该来得及。
这里的路灯坏了一盏,所以四周格外黑暗,漆黑的小巷深处,被风吹动的树影仿佛能将人直接吸进去。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离开,小巷前方,一双幽深的黄色眼睛骤然在黑暗中亮起。
解彗失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那眼睛亮起的下一秒就立刻飞跃跳上了车,但紧接着,那亮起的眼睛处响起了长长的一声“喵”。
原来只是一只猫。解彗的心头瞬间大起大落,伏倒在电动车上。
想起白天听到菜场摊主闲聊时说的,这段时间野猫很多,夜里也经常叫唤,让他们烦不胜烦。
那么刚才的叫声看来也只是猫叫,并不是谁在求救。
她心下微松,等再转头看过去,那双黄色的眼睛眯起来,一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应该是跑走了。
刚才的紧张之下,解彗的背后几乎被冷汗浸湿了,此刻冷风一吹,钻入围巾的缝隙,让她瑟瑟发抖,只想赶紧回家换衣服。
解彗转动了车钥匙,正要开车,突然,耳边传来了什么声音。
隐隐约约像是鞋跟触碰地面的脚步声,但仔细听去,又好像是她的错觉,耳边分明只有呜咽的风声。
解彗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猛然转过头——
近处的灯光下什么都没有,而黑暗中,则是什么都看不见。
大概是独自身处黑暗,就容易想多,解彗安慰自己,随后加速开出了这条路。
只是路上她也心神不定,几次开到了泥水沟里。
直到远远的看见出租屋的影子,解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上次跟房东婆婆说过后,她虽然不会再等着她了,不过还是会给她留一盏灯,看到暖黄的灯光,解彗在此刻无比感激。
由于几次开到水沟里,电瓶车崭新的车身溅上了不少泥水,解彗又忙前忙后将车擦了干净。
她检查了一下电量,今天骑了太久,电瓶车的电量剩的不多了,不过盘算了一下,应该还够开到公司。
解彗睡了下来,本想继续未完的剪彩的美梦,结果后半夜做了一夜的噩梦,不是梦到被黑暗里的眼睛盯着,就是梦到被黑暗里的手扯进去。
没睡好,加上大半夜出了汗,又吹了长时间的冷风,饶是解彗身体不错,但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也是头疼欲裂,喉口肿胀。
不过她还是坚强地爬了起来,在手机上签完到,就骑着电瓶车来到了公司。
李一唯也才刚到,见到她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公司?不是说今天没活,要好好躺一躺的吗?”
“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她担心地看着解彗。
解彗迟钝地点点头:“应该是感冒了吧。”
“声音也哑了。”李一唯摸了摸她的额头,更担心了:“有点烫啊,怎么不在家休息?”
“有事要办。”
“什么事?”
解彗拿起车钥匙,问她:“李姐,电瓶车在哪里可以充电啊?”
李一唯明白了,扶着额头:“哦,你生着病也要特意来一趟公司,就是为了在公司充电是吧?”
“你是真的一点儿钱都不出啊?”
李一唯无奈,但还是帮她问清楚了,“在公司充电瓶也是要交钱的。”
解彗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不过你也算是公司第一个需要给电瓶车充电的艺人了,我给你申请了充电补贴。”
解彗立刻抬头:“谢谢李姐!”
李一唯是个细心的人,在办公室也常年准备简单的药物。
等待充电的间隙,她找出体温计,给解彗量了量:“确实有点低烧。”
她翻出感冒药,看了看:“幸好还没过期,先吃药吧,不行再去医院看看。你昨晚怎么搞的,怎么会发烧?我印象里,你以前可没怎么生过病。”
吃完了药,解彗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是上次接到的那个没有来电显示,也没人说话的电话。”
“对方应该是个女鬼,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我就去看了一下。”她简单略过了昨晚历经的恐惧。
李一唯长久地看着她,叹气:“现在突然觉得,像你以前那样也挺好的。自私点,对自己更好,也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自己就挺乱七八糟的。”
解彗支着下巴,岔开了这个话题:“李姐,昨天路过我家附近的那家废品站,发现他们要回老家了,正打算把废品站盘出去。那可是全市最大的废品站啊,真可惜。”
李一唯:“……”
“我警告你啊,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解彗摇头:“我没有。”
李一唯一点都不相信,还是劝她:“小祖宗,你想想,别的明星副业都是开拓商业版图,开店、开公司,而且是开在全市最繁华的地段,厉害的还能兼并小企业。”
“你的副业是打算开拓废品版图,盘下全市最大的废品站,这像话吗?”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不要职业歧视呀,开废品站,厉害的也能兼并小废品站。”
李一唯越想越不对劲:“都是大明星,人家住大别墅,可能吃得不多但也精致,你天天住在废品站旁边的破出租屋,吃最便宜的挂面。”
解彗反驳:“也没有天天,我还买过两次拌面,昨天吃的还是水饺。”
“什么馅?”
“白菜馅。”
“哦,还是素的,人家加餐吃鲍鱼海参,你加餐吃白菜水饺。”
解彗举手补充:“那水饺可是高汤煮的,不一样。”
她继续数“人家去片场都是坐保姆车商务车舒适奢华,你骑个小电瓶车风驰电掣四处奔波,吹得感冒发烧,到头来充个电还得占公司便宜。”
解彗立刻反驳:“这怎么能叫占公司便宜,李姐,咱们不能心疼资本家。我为公司发光发热,公司为我发个电怎么了。”
李一唯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在外光鲜亮丽,实则……要是被粉丝知道了,肯定得骂我老巫婆、自己过得好、天天苛待你、压榨你的价值!”她咬牙切齿。
“李姐,你别担心,我觉得我过得也挺好的。”
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两人同时收声,端庄地坐好,李一唯这才想起来,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围成的,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人看见。
她理了理头发,扬声说:“请进。”
“李姐,解老师也在啊,这是今天粉丝寄来的信件。”来人抱着一大堆信:“太多了,我就先送上来了。”
自从上次解彗直播读信之后,粉丝的来信就成倍地翻长。
尤其是解彗还亲自手写回复了几封,还附赠了签名照,收到信的几个粉丝晒在了网上,引得其他人更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解彗的粉丝们也很听劝,基本没有人再寄什么礼物来了。
解彗一封封地排好,接着看信。
“等会儿。”李一唯突然拦住她,说:“我先看看上次那个变态还有没有再寄信过来了。万一信里夹着什么刀片呢,你先别动,我来检查一下。”
以防万一,她特意戴上手套,翻找了一下,果然,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倒是没有什么刀片,只有短短一行字:
直播的时候是抽到了我的信吗?为什么没有读呢?真伤心啊。
后面还是画了一个标准的笑脸。
“这个变态!他也看到了你的直播!”
李一唯将信丢到一边,摘下手套:“我已经找过了,你之前收到的恐吓信里都没有这个风格的。也就是从一个礼拜之前开始的。”
“以前收到的所有信都看了一遍?真是辛苦你了。”解彗说。
她对家多,黑粉更多,收到的所有恐吓信要全部翻完,估计怎么也得花个一天了。
“这是重点吗?”她有些无语。
李一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社交平台的账号也给我,我有空来看看网上有没有人给你发过这种话,如果有的话,顺着账号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个人。”
不过要看粉丝发来的信息的话,工程量可比只看信件耗时更多。
以前原主的账号都是李一唯打理的,因为怕她发什么不理智的言论,解彗来了之后,表现要正常得多,所以李一唯账号又还给她了。
“你直接登吧,我平时不怎么登。”
李一唯也知道,所以粉丝天天嗷嗷催着解彗发自拍她也看不见。
说到这个,她也想起来了:“你多久没发动态了?这段时间就发了个直播地址吧?”
解彗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得,你粉丝又得骂我了,快,现在就发几张照片发个动态,你手机里有存货吗?”
解彗摇头。
李一唯无语了,只好帮她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评论区瞬间涌现出无数粉丝。
【啊啊啊感动!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刚才还在翻小解仅有的几张自拍。】
【虽然只是穿着羽绒服,但是女鹅还是好美,舔屏!】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了镜。】
李一唯刷到这条评论,顿了顿,看向解彗身后的沙发:“那个印着大红花的是什么?”
解彗回头看:“哦,是电动车上的防风被啊,我怕被人偷,就解下来拿上来了。”
“……你还挺有防范意识。”
“我看到好多人说被偷过呢。”
李一唯再看那条评论,底下已经有很多人回复好像是防风被了。
其实知道解彗骑电动车上下班也不算什么,但李一唯总觉得,一旦粉丝知道了电动车,那距离被挖出住在废品站旁边的破出租屋和吃挂面水饺,以及骂她老巫婆也不远了。
她想了想,将手机丢给解彗,“你多回几条评论。”
“哦。”解彗随便挑了几条长篇大论夸她长得特别好看的回复了,将那条防风被的评论压在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