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这种感觉好奇怪。

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变得只会木讷走向父亲和母亲。身边的人给她让了路,仿佛她是主角之一。

可她不喜欢这场戏。

平躺在地上的父亲一动不动,徐又芝慢慢跪了下来,她看着父亲禁闭的双眼,嘴唇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已经去世的人啊……

她伸出手推了推父亲的手臂,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好奇怪啊,她突然不会哭了。

“没用了。人已经走了,再怎么救也没用了。救护车都走了,县医院的人都没办法。”卫生所阿姨蹲下身跟徐妈妈解释。

徐又芝抬头看向厂卫生所的阿姨,又瞧了瞧四周围的人,每一个都是她认识的叔叔阿姨,都是她爸爸妈妈的同事。可她在他们的脸上找不到别的,只找到了同情。

不一会儿,几个叔叔阿姨把徐爸爸抬进了屋子。徐又芝跟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把她留在主卧门外,说是要给徐爸爸换衣服。看着他们把木板床拆了,留下几块木板搭在长板凳上,再把换上新衣服的徐爸爸抬到上边,再用白布盖上。

没了床,主卧一瞬间变得大了起来。外婆家的舅舅姨姨和哥哥姐姐们都来了,大家忙活着放大遗照,招呼客人,选墓地,选定出殡时间。

徐爸爸在三兄弟里排第二,老大和老小都在外地工作,临到了出殡前一天才赶到徐又芝家里,免不了又是一场哭。

午夜,整个厂区都陷入安静,徐家也不例外。徐又芝连续守了两天的夜,明天就是出殡的日子。舅舅们让她去睡一睡,她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出殡当天,孙宇婷和孙妈妈来给徐爸爸上香。徐又芝送两人到门口,孙宇婷看着徐又芝:“忙完来我家吃饭,休息休息。”

徐又芝点了点头:“谢谢。”

楼下的奏乐声提醒徐又芝现实的残酷,15岁的她该给39岁的父亲送葬了。

她捧着父亲的遗照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身边的堂哥撑着黑伞,不长的队伍从楼下出发,走出厂门,最后停在十字路口等待大巴车接他们到殡仪馆。

夏烨出现在十字路口附近的吴浩家的楼顶,看着为首的徐又芝,心里一阵难过。

当钟梅把徐又芝在上午考试时被喊走的事情告诉他时,他便把徐又芝身边的好友都问了一遍,终于在下午得到了反而没有让他放下担心的答案。

她该怎么办?他听说,她一直没哭。自己该怎么做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

最后一门考试徐又芝都没参加。徐爸爸的事宜结束在周六。周日,她帮着徐妈妈整理家里事务。周一,她便像往常一样跟马雯雯、孙宇婷一起走出厂大门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