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爱,留学英国的名单,下月初便会敲定。”她笑声琅琅,“你是如何?”
我一时无言以对。
“是你自己的事了。小爱。他有百分的理由可以离开,也有同样的理由可以留下来。这不过是你们两个的事。”
“……给我一点建议。”
“不,不可以。”她严词拒绝,而我也早就明白。
“换了我,我一样摇摆不定。”她轻轻叹息,“重来一遍,又是怎样?为了某个人……留下来,会怎样?究竟也不过如此。倘若当初……”她看着我,终于说出口,“若是那时候,一意孤行地跟了她走……小爱,我也是这样犹豫过的啊。”
犹豫。踌躇。辗转。反复。一次,又一次。在不眠的夜里,在孤零的灯底,伴着临窗的晚雨,浸着落幕的晨曦。疑心是清凉雨丝打湿脸颊,醒过来不过是泪断珍珠线。默默无声,替青春年少做怅惘注脚。一次,又一次地,闭上眼睛,温暖黑暗深处,是否就逃避了一切伤心?假设着,掂量着。为难自己,折磨自己。为什么人生不是一条细细长长不可转弯的崎岖隧道呢?黑暗也好,坎坷也好,不能回头,不能选择,也就没有了遗憾的余地。谁说这样就不是幸福呢?我太明白安然的想法了。
“给我时间。”我说。
我只是,只是不能够给自己一个解释而已。
于是偷偷约了靳夕出来。
平常人的口气,聊得不知所云。神思流离。
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后我问他,“如果我离开,怎么样呢?”
他脸色大变,但总算克制,没有当即大喊,“什么!”只问一句,“去哪里?”
“……不知道。”
靳夕手里的纸杯揉得扭曲一团,好可怜。我叹了口气,拿过来扔掉。
“是因为他吗?”他突然问。
世事洞明,皆是学问。
可是我至今也没有学会。从来不懂得怎样技巧地提要求,技巧地适当地任性,来获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前或许是可以的吧,即使不顾一切地想要什么,即使丢掉了所有仪态,也可以得到。现在明白,那不过是因为我所要求的人,爱我至深,才容忍我那般的予取予求。像我这样的女孩,根本一早已被惯坏,像翡翠笼中的金丝鸟,婉转啁啾,一双翅却早已遗忘晴空的温度。偶有一点风急雨骤,便无力承担。
是时候来弥补自己的一切了。苏艾晚,苏沉香,时辰已到。
“到底还是他吗。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
我勉强笑一笑。不能够解释,再说一个字都仿佛敷衍。归根结蒂,靳夕,我对他抱歉。
他不言不语地牵住我的手,我任他握着,彼此都太知道,一切,不过到此为止。
程诺。他是我的承诺。靳夕,你也总会是别人的承诺。
我们如此辛苦地偿还不知几曾欠下的债务,如此辛苦,如此不知头路,如此茫然而恐惧,却仍然刻骨不渝地撑持下去。
你说我仿佛是你前生相欠的人。他却实实在在是我今生无法偿还的人。
“艾晚,但愿你得到一切。”他低低地告诉我。
“但愿你能够快乐一点。”
那是最坦诚和珍贵的祝福,我知道。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太遥远,太不可思议。即使到来,亦是幻觉。一日成空,只留下惨淡年华碎裂的悲凉,潜伏在记忆深处,伺机伤人。
我不要那样的祝福,再也不要。
我,只要自己可以快乐一点,再快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