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也会想,我自己其实长得挺好的家世也不错,再加上我也没靠家里自立自强,本该有个好归宿才是,怎么就会混成这幅鬼样子,婚姻不自由,老攻不归家,反倒是自己,竟然还活得像个怨妇。
我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有些路,好像踏进去了就很难出来了,我尤其怀念那个恣意张扬的自己。
可那个我好像已经被我自己弄丢了,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鸣了好一会,停了又震,整一副我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我心里不耐烦,拿出来一看,是我的编辑白东为。
我犹豫了一瞬,再看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扭曲着脸,到底还是接了:“白哥,你这个时间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你敢挂试试?!”那边的人声音特大,我怀疑白东为为了报复我拿了扩音器,不然怎么会声音大到震得我耳膜生疼,怕是河东狮吼都不如他。
“我的祖宗,你这些日子哪里去了,天天催你催得我的命都要给你催没了,今天同事还笑我发际线越来越高了,我现在顶着秃头的风险就问你稿子什么时候交?”
“……”
白东为这人说是工作楷模也不为过了,平时整天催就算了,就这阴间时间竟然还谈工作,地中海都拯救不了他,怕是还不到四十脑袋就像出家。
我想象了一下他人至中年就顶着个像鸡蛋的秃噜脑袋,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白东为声音都拔高了,愤怒道:“你有没有良心,我这样都是被谁给气的,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听着他恼羞成怒的话,顿时就沉默了,思绪一时忍不住开了小差。
不知道改天要不要去白东为家里埋伏给他套麻袋,省得三更半夜还来骚扰我。我琢磨着这事的可行性,只是随即又想了想做这事需要承担的后果,到底还是把心底的恶意给按捺回去。
没办法,自从我从良后,就做起了遵纪守法好公民,像套人麻袋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做呢。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嘴唇微动模拟着发出一些信号不好时会有的的声响:“白、白哥,你说什么?啊……这里信号不好,对!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下次再说吧。”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我哼笑着倒在沙发上,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白东为这会儿一定气死了吧,没准把我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呢。不过,他爱骂便骂,我人在家中,他再怎么念叨,我关了手机也叨不到我耳中,大不了改天见着了给他送两盒西瓜霜,又或者孝敬他一斤黄连,准能够把他破了的喉咙给治得好好的。
笑着笑着,我突然抬手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
我冷漠地想: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阳台上的玻璃门这会儿是开着的,夜风迎面而来,薄纱似的窗帘被风吹得鼓动起来。
哪怕是在这霓虹中心,万般灯火也会随着夜深渐渐熄灭,所有的放纵与高歌都被困在了一栋栋高大的建筑里,玻璃与水泥隔绝了光与声,同时也隔绝了人心。
等天亮后换上面具,便谁也不认识谁。
夜里我是被开门声惊醒的,我常年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我惊醒,何况是开门声。
几乎是门锁拧开的那一刻,我就睁开眼,月光透过薄纱似的窗帘射进来,我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我的床前,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