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毁灭。消失。不想死。不想离开。不想失去。逃走。留下。爱。恨。报复。原谅。难能可贵的重逢。难以实现的永诀。受制于人。不受拘束。为什么愿望难以实现?为什么欲望难得满足?为什么实现和满足后,带来的居然不是平静,而是加倍的痛苦?为什么人非得斟酌,非得取舍,非得选择,非得承受?为什么在屈服和毁灭的岔路口必须二选其一而不能两全其美?

因为我们只是卑微的凡人。他的某位老师在模糊不清的回忆里说。因为我们对太多事无能为力。

要么让他们去死,要么让我们去死。他的父亲握着着他的肩膀,让他看完整个行刑的过程——在民众的欢呼声里,那个盗贼首领的内脏洒满整个刑台——

帕雷萨,你想做任人宰割的人,还是做宰割别人的人?

我不想被宰割。

所以,挺起胸膛。他的父亲拍拍他的肩。不必愧疚,不必痛苦,不必庸人自扰。打碎的花瓶就不要再看第二眼,转身离开,去寻找新的。

赫莫斯的脸上浮现出伤疤。龙立刻抬起手,遮住脸,可手背上的伤疤紧接露出来。接着是鳞片的纹理,接着是龙王的咒文。它深深地吸气,却没法将它们压回去。它现在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控制不好。噩梦里的幻影在轻声呢喃:你对它的仰慕可以作休了,你对它的爱情可以结束了,你当初遇到的那位强大的半神早就陨落了……而且这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它恨你,它想报复你,它想折磨你,它对你做过一次,还不够,它还想再来一次,驯服你,强迫你,威逼利诱……你甘心吗?

因此你乐此不疲地虐待它?蓝龙的声音在他想象里发问。

我不想虐待……我只是不想任人宰割……我只是无能为力……

你现在对它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你的无能为力——

我并不想……

——你乐意看到它为此痛苦。

它做的一切不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施暴者总觉得自己的暴力情有可原。

第114章 对不起

赫莫斯摔在地上,蜷缩着,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失败了!没戏了!他又要和你提分手了!永别——再见——失去——不可挽回——你就是抓不住他——

我不想失去他!留下来——把他留下来——你有这个权力——

鳞片想要从皮肤下冒出。抛弃这个羸弱的人形。变回原形。你有这个能力,你可以,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干呢?

龙王留下的咒文开始燃烧,从心口爬出来,爬到头顶,爬到指尖,爬到全身上下。

她的魔力制约他,如同她已在此降临。他的姊妹就站在他面前,他回到那段回忆里,他们进行着此前最后一次交谈。

“你知道用力量换取屈从造成的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吗?”她问。

“创伤,”他回答,“憎恨。”

但是龙王摇摇头。

“伤口可以治愈,仇恨可以平息,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然而——他们会记住,你是危险的,你是可怕的,你对他们来说不再安全。”

那个晚上,喝醉的伯爵抓紧他的衣襟,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祈求,对他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随您乐意,我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赫莫斯。

“收回去,”赫莫斯低声叨念着,“收回去,收回去,收回去……”

收回去你也取信不了他,何不放手一搏?看看是龙王的法术先将你束缚,还是你先把他吞下去,让他变成你的一部分?

“收回去……”赫莫斯感到头发被泪水粘在脸上,“我希望……”

我希望如果我不能挽回他,那就做毁掉他的那个人。

就是这样。帕雷萨会对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你不在乎一切要不要结束得好看,你要你的愿望实现。来,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