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先打一壶水,再买几个馒头,一天下来早上馒头,中午馒头,晚上馒头。

她常常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常常睡在桌上。后来为了方便买了个大号尿壶,吃喝拉撒睡全在房里解决,一屋子尿骚味,馒头吃得她干呕。

时常熬到夜李,迟一娘又嫌烧蜡烛费钱,后来干脆将蜡油放破碗里,常换灯芯偶尔加油就是,一月下来还能省几个钱。

日子一久,迟一娘暴瘦了几十斤,整个人形容枯槁,头发大把大把掉,月经数月没来了,连带着牙齿也开始松动,若说像谁,她寻思,自己应当像极了某版本电视剧里的裘千尺。

当迟一娘出门也费劲时,她请了邻居家的大姑娘小花来照顾她,虽说是照顾,也就帮忙买买馒头,或者在她瘫在地上起不来时扶一把,按月结账。大多数日子,都是小花在屋外翻花绳,迟一娘在里面奋笔疾书。

等入了冬,日子越发难过,屋里的炕迟一娘也不烧,房子里冷得,小花跟阿爹说不愿去了,被她爹打了回来。

有一天天冷极了,迟一娘却突然有了精气神,耐心将屋子收拾干净,那沾了陈年老垢的尿壶终于被她扔了,还派小花去买了两瓶花露,一瓶拿来喷屋子,一瓶当做谢礼送给小花,小花得了礼物很开心。

迟一娘烧了热水给自己洗了回澡,洗澡水黑得,她自己也不愿多看,小花好心,还给她烧了盆碳,迟一娘想,她得赶紧洗完,不然成烧炭自杀这得多冤。

自此之后,迟一娘是金盆洗手,彻底改了陋习,但每天还是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她在誊抄她呕心沥血的作品,一本农学参考。

大寒这天,她破天荒请小花去胡肆买了炙烤羊肉和羊肉汤,羊肉她已经咬不动了,羊汤喝着确实舒爽,喝完精神一振继续提笔。

也不知道在案头昏死了多少次,这天她终于誊完最后一个字,手再也捏不住笔,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蘸墨提笔,颤着手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新华农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