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说得烦了,气得直咬牙,连搓了好几个雪球,一股脑地全塞进他衣领里。
他分明冻得发颤,但顾及仪态,偏要故作镇定。
我问他死要面子的滋味如何?
他冷笑,掬了捧雪向我扔来,说,滋味如何?你自己尝尝不就晓得了?
……
我抿起唇,无声地笑起来。
先前总觉得,昭华来玄丹的那三个月是我此生最痛苦煎熬的经历。待他走后,我定是永远不会想起他,也不会试图去回忆那三个月来的种种。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尽然?
“兄长。”
思绪戛然而止,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以往我听见这个声音,都巴不得赶快凑过去,围着那人好好说上一天的话。
今日则不然。
记起他与旁人耳鬓厮磨的场面,我心里就不住地泛起酸水。按理说,主人从未许过我什么承诺,我也不过只是他身边一个微不足道的侍从,实在不该去奢求更多。
这股气生得不合时宜、毫无立场,我却怎么也没法克制住自己。深吸了口气,我没回头,也没出声。
最后是昭华先开口,短促地“嘘”了声:“云弟,小声些。”
“兄长这是要去何处?”
“我要下界一趟。寿诞事宜,需劳烦云弟了。”
“此时下界恐怕不妥。”主人沉下声音,语气颇为不赞同,“兄长,父君前日还说起……”
谈起父君二字,昭华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似有不悦:“今日是寿诞之喜,莫要提他。对了,听闻云弟近来对玉琀蝉颇有兴趣。此物几经辗转,最后到了我手上。待事成之后,我定携之亲自登门道谢,可好?”
“……兄长既执意如此,云杪自无异议。”大抵明白说教无用,索性也不再多费口舌。
我被昭华拉着向前走了几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回头望了一眼。主人白衣如雪,迎风飒飒,无言地站在不远处,目送我与昭华双手交握,目送我与昭华坐上辇车。
不在意,也不挽留。
我撩下帘子,竟忍不住想笑。这种耍性子的举动做起来实在无聊透顶,除了扫自己的兴以外,又伤不到他分毫。
便在此时,辇车外传来一声:“竹罗。”
语气温和平淡,我心尖却颤起来,想拂起帘子看他几眼。甫抬起手,我又退缩了。
我怕见到主人无动于衷的笑。
无论何时何地,主人总能温柔地笑着,对我说“有劳”,对我说“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