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是一身雪衣的水神棠樾,他实在是愈发地像润玉了。棠樾的眼角眉梢越来越温润,越来越有一种谦和的韵致。但他终究是不同的。

墨鲤比任何人都更能看透他。

棠樾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一颗腐朽到极致的心,他似沉没深海的囚徒,唯在衣上的一点雪白中觅到润玉的影迹。即便真身破封多年,但他却常以凡间水鸟自居。

那飘渺无端的一缕追忆,成了困住这位上神的无形牢笼。

棠樾的棋艺很精湛,他有与润玉相似的七窍玲珑心。但不同的是,润玉会和年幼的旭凤玩你赢一局我赢一局的游戏,而棠樾不会,他只会变换方式地把墨鲤杀得片甲不留。

比起登位时一片纯澈的新帝来说,这位水神其实更适合做与天地对弈之人。但正是因为新帝是墨鲤,这个天界——甚至这个六界的无穷生灵,都活得更安宁、更平静。

棠樾对众生都是无情的,他只对一人有情。他将永困于此,不得寸进。天帝之位对于他,只是绝路而已。

白衣青年落下最后一子,奠定终局。

墨鲤掀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去。

“如此对弈,很无趣吧。”

时过境迁,这两人竟也有对坐静谈之时,只是棠樾私下里从不叫他陛下,而墨鲤也无意在他面前自称本座。两人对互相的伤痕了解的太深刻,连表面上的君臣和睦也懈怠作伪。

“是无趣。”棠樾道,“但我赢了你,心情会变好。”

或许是因为在某件事上输得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