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王老人沉默片刻,道:“若是我等杀的,你又要怎么样?”

方天至问:“难道你们连杀了什么人都不记得?”

春王老人笑了,他两条眉毛轻轻挑了挑,被眼皮遮成细缝的双眼睁大了些许,露出两道毒蛇般的冷光,口中道:“等你活到我这般年岁,这般地位,需要费神的事多了,也就不会再去记得刚刚随手杀了谁了。”

方天至微微闭目,忽道:“前辈与小僧说了许久的闲话了。”

春王老人道:“不错。闲话也该说到头了。”

方天至道:“可说了这么久,此间主人却没露面。”

他话尾一挑,“怎么前辈竟然一点也不好奇?”

这话来得突兀,春王老人微微一怔,才笑道:“这四周我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喜欢躲着便躲着,总归也不能插翅飞了。”

方天至将掌间佛珠拢到腕上,缓缓道:“未见得罢?”

春王老人好整以暇问:“什么未见得?”

方天至亦从容不迫,道:“诸位今夜要在城中办大事,又哪来许多人手将海侯府围住?”

春王老人脸上的笑倏而淡了下去:“大事,什么大事?”

看来他没猜错。

船上的人果然另有图谋,且他们却也人手不足以同时围困海侯府。

方天至心里思索,脸上却仍平和,道:“这小僧就不大清楚了。若非要办一件大事,诸位明明已发觉蔺施主离城,仍要摆出这般阵仗来迷惑小僧,那未免太大费周章了些。”

春王老人一言不发。

他枯槁的脸孔又变得如开始那般僵硬阴沉,仿佛头七活过来的死尸一般。

此时轮到方天至笑了。

他微笑着,又娓娓道:“不管是什么大事,如果诸位不愿小僧出门捣乱,又想顺便杀个把人出出当年恶气,只凭前辈一个,怕是远远不够。”他顿了顿,向二仪门外的假山池柳后瞥去一眼,“另二位……‘白玉京’的头领,不如也一起现身罢?”

春王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他身后好似全然懵逼的章宿,叹道:“和尚还挺机灵,看来是条聪明的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