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是弹奏者的心声,同一支曲子,别说由不同的人来弹了,就是燕韶南自己,每次弹奏细微处也都是不同的。
曲中的意境有高下,而比指法技巧,她自觉也比不过那些浸淫此道十几甚至几十年的行家。
可这会儿在小公爷崔绎的怂恿之下,她真有些蠢蠢欲动了。
古琴于她,不但用于陶冶性情,更是武器。
虽然这么干有些粗暴煞风景,更可能惹得辛三少不高兴,不过若对解开眼下的谜团有利,还是值得一试的。
大不了事情结束之后,她拍拍屁股回安兴去,此生再不来苍松书院。
挑战需得有个由头,这对燕韶南而言也容易得很。
她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道:“羽中君,你始终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我猜,你的家世一定很好吧。”
“怎么说?”崔绎有些诧异。
他被迫用平水韵同燕韶南交流,有的是工夫细细推敲字眼儿,明明已经很注意细枝末节了,有关笔洗的事他都只字未提,燕韶南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还是说,她的直觉真有这么厉害?
燕韶南歪着头伸手解开了发带,叫一头青丝散落下来,斜靠在榻上,换了个更舒服安逸的姿势,单手抚弄琴弦。
“常人都觉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偏羽中君对读书人有一种不屑,还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那种愤世嫉俗,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甚至有些冷酷,怎么说呢,对了,有些像《唐摭言》中讲太宗看到新进士,得意地道:‘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自己是这样么?崔绎不由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中。
燕韶南不闻他回应,得意地道:“所以我觉着羽中君必是生来吃穿不愁,书中的颜如玉和黄金屋对你毫无吸引,心中若是不存抱负,怕是会长成一个死纨绔!”
“……说案子。”崔绎这般回她。
“好吧。”燕韶南见好就收,羽中君这个回避的态度,明显是被她说中了嘛,哈哈。
不着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马脚露出来,神秘又透着骄傲、见解不凡的羽中君太叫她好奇了,她早晚能拨开她与他之间的浓雾,知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到眼下的这个案子,一天下来,还真没有太多头绪。
“但愿辛三少能尽快找到偷窥宋雪卉的人,应该能吧,冯全的案子他就做得远远超出我所想,我该相信他。”
“你别对他抱太多期望,你们不是一路人。”崔绎憋了一天,忍不住挑拨道。
“咦,这你得详细说说,羽中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崔绎觉着自己这会儿大约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小人儿,在武王弦里上窜下跳,嘴上却毫不留情:“相处久了,你该发现,他有道德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