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庄园之后,来往得频繁吗?”
“以前几乎日日都能碰面,一起吃饭,夜里还会凑在一起喝酒说话。就是这阵子我忙着地里的活,早出晚归,见面才少了些。但前些日子,我每天睡前都会去他住处打个招呼,只是这几天……我实在太累,回去倒头就睡,便没去见他。”刘强说到此处,语气里满是懊悔,抬手抹了把眼角。
“他平日里都与哪些人来往?有没有亲近的知己,或是曾闹过矛盾的仇家?”周兴继续追问,不肯遗漏任何一丝线索。
刘强皱着眉仔细回想片刻,终究缓缓摇头:“他性子随和,不爱与人争执,庄园里干活的人大多都和他熟络。要说矛盾,我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更别说得罪人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县衙的仵作跟着报案的小厮快步赶来。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色肃穆,经验老道,进门后便直奔尸身,熟练地取出验尸工具俯身查验。周围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验尸。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仵作才缓缓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对着周兴拱手回话:“回周东家,此人确系中毒身亡,口鼻处的黑血与面色青紫,皆是中毒的典型迹象。”
周兴心头一沉,追问道:“能确定是何种毒药所致吗?”
“可确定。”仵作语气笃定的从桌子上的酒杯里取出残酒认真检验,“观此症状,乃是砒霜中毒无疑。且毒药剂量颇大,想必是服下后当场便气绝身亡了。”
“死亡时辰能推断出来吗?”
“回东家,死者已身亡约莫一天一夜,大致是昨日清晨至晌午之间服下的毒药。”
得知确切死因与死亡时辰,周兴不再迟疑,立刻让人取来笔墨纸砚,在旁侧厢房提笔疾书。他将发现刘家坤尸身的经过、现场情形及仵作验出的结果一一写明,措辞严谨,毫无隐瞒。写罢,他唤来庄园里骑术最精的骑手,将信密封妥当,沉声吩咐:“快,骑马赶往木刺山,务必亲手将此信交给紫云姑娘,路上半点不可耽搁!”
骑手接过信,郑重应下,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庄园外的官道尽头。而紫云庄园的这场风波,才刚掀开冰山一角,更大的隐秘还藏在暗影之中。
此时的紫云,正站在木刺山街道舅舅的快报铺里,指尖刚捻起一张染着墨香的快报,目光扫过一行字迹时,身子猛地一僵,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颤:“刘家坤中毒身亡了!”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回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杀还是他杀?”陈回光心头亦是一震,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满是错愕。紫云庄园素来安宁和睦,平日里连口角争执都少见,竟会突发命案,还是剧毒身亡,实在匪夷所思。
“舅舅初步断定是他杀。”紫云缓缓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快报,指节泛白,“你想,刘家坤的媳妇刚查出怀有身孕,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好几年,满心都是即将当爹的欢喜,怎么可能自杀?”她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可若不是自杀,谁又会对他痛下杀手?看来,咱们庄园的地界,终究是藏不住风浪了。”
木刺山人口繁杂,尚且从未出过这般凶案,紫云庄园不过数十口人,皆是沾亲带故或是信得过的旧部,竟偏偏出了人命。紫云越想心越慌,父母与庄园里的几位老人年事已高,若是真有歹人作祟,他们如何自保?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策马赶回庄园。可转念一想,她与陈回光才从庄园风尘仆仆赶到木刺山,这屁股还没坐热便要折返,未免太过折腾,心中又添了几分纠结。
“要不你回去一趟。”陈回光也沉下了脸,语气凝重,“这种凶杀案的苗头绝不能纵容,紫云庄园必须守住这份安宁。”他心里也惦记着家中爹娘与族人,若是这股邪风压不住,往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而这些事,唯有紫云亲自回去主持局面,才能查得透彻、压得住人心。
“我也是这般想,可我刚到木刺山,转头就回去……”紫云面露难色,语气里满是迟疑,这般来来回回,终究不妥。
“这有何要紧?”陈回光当即打断她的话,语气干脆利落,“多备两匹快马,换着骑,日夜兼程,两日便能赶到庄园。”
紫云咬了咬唇,瞬间下定了决心:“好!木刺山这边就托付给你了,我快去快回,绝不耽误事。”
说走就走,紫云行事素来利落,当即点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传令兵,每人各备两匹快马,简单裹了件厚实的狐裘,便踏着刺骨寒风匆匆上路。冬日里天寒地冻,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几人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路扬鞭疾驰,只在中途短暂歇息换马,日夜不停往庄园赶。
等紫云终于抵达紫云庄园时,刺骨的严寒恰好护住了刘家坤的尸身,尚未出现变质腐烂的迹象。她来不及喝口热汤暖身,便立刻找到周兴,细细询问案情的来龙去脉,末了沉声问道:“他家里人通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