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章
唐文风他们在询问孟氏过后,在一家叫好客来的客栈住下了。
店老板和老板娘人很好,见他们是外地来的,还特地和他们说怀鹿县哪儿有好吃的,哪里的东西更便宜。看他们人多,还在后院摘了一篮子樱桃送给他们。
唐文风一边吃着砚台洗干净端上来的樱桃,一边感叹道:“还是好人更多啊。”
龙腾吃得豪放,一口扔了四个拇指大的樱桃进嘴里:“你这不是废话嘛,要坏人比好人多,这世道早就乱套了。”
王柯将樱桃的把儿扔到空盘子里:“别忘了,这世上还有蠢人呢。”
康子接话道:“幸好也不多。”
唐文风跟豌豆射手一样噗噗噗吐着樱桃核:“那咱们晚上要去逮蠢人不?”
砚台低头看着自己前摆上的樱桃核,磨了磨牙:“属下觉得,在去逮蠢人之前,大人有必要先和属下好好聊聊。”
唐文风转身欲溜,被一把薅住脖领子,没成功。
他看向王柯他们:“到你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几人对上砚台扫过来的眼神,默默缩了缩脖子:“大人,属下等人就是一块顽石,发不了光,更发不了热。”
唐文风一时间只觉得世态炎凉:“看透你们了。”
最后,唐大人老老实实蹲在地上将他这个“豌豆射手”吐出去的樱桃核一个一个捡了起来,然后......他往砚台面前的盘子里一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王柯他们嘻嘻哈哈跟着跑了。
三皇子对龙腾伸出手。
龙腾将他往胳膊下一夹,也溜了。
卢成煜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一语不发的砚台,鼓起勇气:“那个......用我帮忙吗?”
砚台摇头:“不用。”
卢成煜看他熟练的收拾桌子,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砚护卫,你们......你们私下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从未见过这么没有架子的官员和这么有气势的下属,还有一群不像是下属,倒像是家中的兄弟。
砚台看出他心中所想:“大人脾气好,对我们也好,再加上我们跟着他很多年了,所以平日里的相处更像是兄弟好友。”
他将樱桃核倒进垃圾桶里:“我们平时这样打闹习惯了,卢大人你多看看就不觉得奇怪了。”
卢成煜心想,你这面无表情的脸还真是半点没看出来哪里习惯打闹了。
不过,为什么和唐文风交好的都说他脾气好呢?明明京中许多大臣都怕他怕得要死,见着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卢成煜搞不明白,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观察观察。
*****
孟家。
两个孩子睡下后,孟恬恬去了堂屋给孟家老两口烧纸,孟氏则打了水,端着去了卧房,准备给邱氏洗漱。
她坐在小矮凳上,拧了拧帕子,拉过坐在旁边的邱氏的手,仔细给她擦了擦,在看见她手上无数不知道怎么弄到的已经快愈合的细小伤口,孟氏鼻头一酸。
“您以后别再乱跑了,家里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您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可叫我们怎么办。”
“冷。”邱氏呆呆地看着她。
虽然有些疑惑夏夜的天怎么还会冷,但孟氏还是起身去把门窗关上了。
“这样还冷吗?”
邱氏用力攥着她的手掌,呆滞的眼睛渐渐浮起泪光。
孟氏愣住了。
等到她反应过来,激动地正要开口,却被一把捂住了嘴。
邱氏压低声音,快速地对她说道:“今日送我回来的是唐大人,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去京城了。他们如今来咱们怀鹿县,是为了查于家那一群畜牲的。我今日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再担心。但你还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孟氏使劲儿点着头,双眼早已被眼泪模糊。
邱氏慢慢松开手,摸了摸她接连遭受打击后,白了许多的头发:“咱们会报仇的。”
孟氏紧紧握着她的手:“要告诉恬恬吗?她如果知道,肯定会很高兴。”
邱氏摇头:“唐大人说暂时不要让恬恬知晓,她年纪还小,怕露出情绪。”
孟氏点点头:“好。”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将头轻轻放到邱氏腿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邱氏拍着她单薄的背:“苦了你们两个孩子了。”
*****
唐文风花了五天时间,将这城中转了个大概,也从许多百姓口中得知了于继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不看他在自家大哥这儿犯的糊涂,他在怀鹿县百姓们心中的印象还不错,当得上是一个好官。
勤恳,廉洁,公正,在很多事上都能做到事必躬亲。
但邱孟两家的事传开后,许多人虽然不敢多说什么,但都开始在背后嘀咕这位县太爷。
今日遇上这事的是邱孟两家,那如果哪一天落到自己家头上呢?
一时间,于继安在一部分百姓心中的印象几乎跌到了谷底。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是自己。
唐文风嘴里叼着一根芝麻棒,看着河对面招摇过市的于家宝一行人。
龙腾坐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鱼食逗河里的鱼,见他一直盯着,不由问道:“你又琢磨什么呢?”
唐文风咔擦咔擦嚼着芝麻棒,问他:“咱们这几天打听到于家宝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腾道:“说他是纨绔吧,他还不够格,顶多一家中有点闲钱,被宠坏了的草包。”
“谁问你这个了。”唐文风将最后一点芝麻棒扔进嘴里。
龙腾奇怪:“那你想问什么?”
唐文风道:“我打听到这草包特别喜欢刚及笄的小姑娘。”
龙腾更奇怪了:“你上哪儿打听到的?”
唐文风道:“百花楼咯。”
这名儿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龙腾惊讶:“你什么时候去的花楼?”
“昨天晚上。”
“好小子,你居然不带上我!”龙腾表示非常不满。
唐文风啧了声:“你不是拉着严肃他们找吃酒的地儿去了吗?再说了,我昨晚上也是临时起意。”
龙腾想到昨天那两坛上了年头的好酒,决定不和他计较了:“你就这么直愣愣问的?不怕人起疑后告诉于继安?”
“有钱能使鬼推磨。”唐文风道:“再说了,花楼里的姑娘都非常有职业操守,收了钱,一个个那嘴严实着呢。”
昨晚唐文风带着砚台,王柯,庄舟,还有卢成煜溜达去了花楼,要了个包厢后,一口气点了五个姑娘,然后从她们嘴里问出了不少事。
于家宝别看年纪不大,却是百花楼的常客。
他每次来百花楼都会问楼里的妈妈有没有新来的,刚及笄那般年岁的姑娘,若是没有新来的,要么点原来点过的这般年纪的姑娘,要么就坐着听曲儿喝酒。
有一人说,于家宝中间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花楼,而那段时间正好是孟恬恬失踪的日子。
所以哪怕县太爷说证据不足,于继平更是说邱孟两家污蔑他儿子,但她们楼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八成就是于家宝干的。可妈妈警告过她们,说她们身份低微,不想落得一个莫名暴毙的下场,就最好将这事一直藏在肚子里。
这次若不是看在钱足够多的份儿上,她们是万万不敢多嘴的。
听到这儿,龙腾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出了名的穷吗?上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能够撬开花娘们的嘴?”
这些花娘见多了有钱人,一点半点的钱,可不够让她们动摇啊。
唐文风咳了声,伸手一指旁边的砚台。
龙腾同情地看着他:“辛苦了,你的钱袋子还好吗?”
砚台冷冷道:“还好。以前执行任务时杀的人够多,攒的钱也够多。”
一直在旁边装透明人的卢成煜小心肝微颤,哥,你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说出来这种话,很像那些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犯,你知道吗?
龙腾佩服地拱拱手:“厉害厉害,血真够厚的。”
砚台坦然接受:“过奖。”
*****
又过了两天,收到信的木苏在潘垚的陪同下赶了过来。
于家宝喜欢刚及笄的姑娘,木苏虽然已经快三十了,但她个子娇小,身材纤细,脸又生的嫩,瞧着不过二十左右。再让癫老邪给她易个容,规整一下,除了眼睛之外,瞧着和十四五岁的姑娘几乎没有两样。
“别害怕,我们有人在暗处跟着你。”
木苏笑着说:“唐大人您可别小看我。因为自小跟着公主,我也是学过的,虽然远远比不上您身边的诸位,但对付这种草包也是绰绰有余的。”
唐文风道:“我就怕他来阴的,比如下毒什么的,让人防不胜防。”
话音一落,就见木苏有些憋笑。
唐文风没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
木苏委婉道:“我外婆姓黎,我阿娘是随我外公姓的。”
这下不止唐文风,就连龙腾他们也懵了。怎么好好的说到她外婆外公去了?
唯独癫老邪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群小辈:“南蛮有好几支是九黎的后裔。在很久以前,他们被叫做东夷。听说过蚩姓吧?那是他们还未分支之前的祖先。”
唐文风他们恍然大悟,然后齐刷刷噔噔噔后退两步:“那个,木苏姑娘,我应该没有惹你不高兴过吧。”
木苏被他逗到笑得停不下来:“唐大人您放心,我虽然懂一些毒,也会使上一些,但并不如我外婆那般擅长,我并不是传人。另外,我们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玄乎,不过是比普通人在毒蛊这方面稍微擅长一些罢了。”
癫老邪嘟囔:“那可真不是擅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