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出发时天气晴明,结果到了三清观门前,忽然大雨瓢泼,又不知是哪个鬼猴子突然炸了一记响炮,使得马车受惊,幸而有公子在,将马匹拉住,才没让夫人受伤。”
向潼忽然开口:“我听我娘说过,那日不少人家的马匹都受了惊,混乱不已,要不是我爹及时拽住缰绳,那今日便没我了。”
“夫人说得是。那日多数人家都是有惊无险,唯独薛家与赵家的马车受惊冲了出去。车夫惊得大喊,说车上夫人与小姐还在。
当时众人纷纷出手相助,赵家的马车被萧将军用捆成结的长鞭套住,加上他人相助,终是停了下来。
薛家冲出去的马车也被我们公子拼了命地稳住,但胳膊也因此脱臼,留下了遗症。
虚惊一场,大家急急地围了上来,帮忙将人从马车里扶出来。薛家夫人,小姐出来的那刻,公子一下就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奋力一搏救下的会是自己的心上人。
霎时雨停,薛家夫人稳定心神后急忙道谢,薛小姐更是感激不尽。夫人忙着应和,又关心公子的胳膊,见他呆愣的模样,忙着提醒他赶紧说话。而我们公子平时能言善道,那时倒成了拿不出手的芋头,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个礼便走了。”
洛清芷调侃道:“这跟话本里写的似的,英雄救美,之后便要芳心暗许了。”
陈嬷嬷回道:“若真是如此便也没那些事了。”
“怎么讲?”
“道会之后,夫人怕薛家误会我们挟恩图报,加上人家确实不爱搭理,不愿与我们攀亲家,夫人便再没让人去过薛家。
公子勤勉,在朝中一步步稳定了下来,只是婚事尚无着落,但因他心有所属,实难成全,这婚事也再无人多说,只让公子以仕途为先,慢慢淡漠这份感情。
就在我们以为这桩婚事会不了了之时,王城忽然传出消息,说是户部尚书替三子求娶薛小姐,两家已过了文书,只待聘雁一到便可纳彩。
公子也听说了这事,自那日后,他总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后来索性递了文牒告假,日日躲在房中饮酒。
老爷看不过去,将人一把拖了出去,扔在院子里拿起水就泼,还命府中之人一律不许给他酒喝,就是夫人也不行,若有违抗,便要打断他的腿。
家里没酒,公子他便跑去明楼买醉。老爷不给银子,他就把身上的衣物全都拿去典当换银两。那时明楼的老东家与我们老爷算是旧识,公子一口一个伯父的叫着,使得他也不好意思将他撵出去。
老爷气公子胸无大志,沉溺情爱,不许府里的人去找他,任由他躲在明楼里日日笙歌,夜夜买醉。夫人急得上火,就这样过了大概有四五日吧,那日公子突然回家,进门便让人准备热水沐浴,接着便去了库房,将...”陈嬷嬷一顿,试探的看去,轻声道:“几位公子,小姐想来应该知道陆家祖上的营生吧?”
洛清芷:“嬷嬷若是不方便说,说别的就是。”
陈嬷嬷感激又带着欣赏的神色,微微颔首,“我虽不曾亲眼得见,却也知那是陆家的宝贝。后院里的聘雁自公子与夫人坦言后,他便命人寻了最好的来养着,为的就是能有一日让陆家顺利登门。”
严齐:“别的不说,单说陆大人这份深情,倒叫人感动。”
林嵩也开口询问:“之后呢?”
“我们没见着公子在薛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是带着后冠与聘雁拽着老爷一同去的薛府。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公子喜不自胜,老爷也直说成了。还是跟着公子的小厮在与其他下人吹牛时说了几句,我们才知道,那日公子说,两家的婚事,薛大人允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不允,他就是舍了官位也要去抢亲。
薛大人说他荒唐,公子说,此生若无薛小姐为妻,那才叫荒唐一生。甚至当着薛大人的面立誓说,一生一世待小姐如珍珠宝贝,永远不会有二志。”
洛清芷听到此处,忽然冷笑一声:“一生,一世......只有死的那天才叫一生一世。漫漫人生,何其之长,若当真,苦的便会是自己。”
陈嬷嬷也跟着叹了一声:“不管怎样,薛大人终究是允了这桩婚事。而那场婚事也办得很好,王城人人夸赞。”
林嵩:“当年陆家与薛家喜结连理,据说,薛大人陪送了十里红妆,绕城一周才到了陆家,而陆家的聘礼更是让人咋舌。也是从那以后,陆家的聘礼便成王城公子们娶亲的范例,只多不少,若少了,便要被人耻笑,可苦了不少人啊。”
向潼淡淡问道:“听你这话,像是心疼你送去我家那些东西了?”
“夫人哪里话,我只怕不够,委屈了夫人低嫁,哪敢心疼啊。”
林嵩向来会哄自己的夫人,向潼听完便不自觉扬起嘴角,接着佯装不在意地拍着孩子。
陈嬷嬷接着说道:“婚后的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天生的一对佳偶。有了薛家的助力,公子仕途之路更加坦荡,在外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年底各庄子,铺子的收利更胜从前。
我们都说,少夫人是我们家的福星,家里家外她操持得井井有条,夫人也把管家钥匙给了她,说是有了她,陆家不愁没有好日子,将来再有个孩儿承欢膝下,那日子肯定过得比花还漂亮。
话是这么说的,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少夫人进门一年后,一直未有身孕,老爷夫人虽说不急,但架不住那些堂亲天天上门炫耀。尤其是三房的婶婶,嘴巴碎得可恶,说什么,她儿子虽没有做官的本事却有当爹的缘分,她家的媳妇头一胎便是儿子,如今又怀上了,家里家外全靠她打点,活活累死个人。
那三房老爷是个不管事的纨绔,也就儿子还有点志向,虽然读书不行,但做生意却是把好手,这一点,就是我们公子也比不上。
三房的日子过得不差,又有孙子,自然得意。那段日子她们是隔三岔五的上门,不是带着媒婆就是带着郎中,要给我们公子娶妾室,填通房,看病问药,还把少夫人叫到跟前训话,回回臊得她脸红,一声不吭。
我们夫人开始顾着亲戚们的脸面,不好意思多说。
久而久之这些人开始变本加厉,竟直接带着丫头上门,说要把她许给公子做通房丫头。有时碰上公子在家,竟越过夫人与少夫人直接把人叫来,让他看在自己的面上,把人留下。公子堵了她们几回,她们也不在意,脸皮厚的比城墙还要硬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