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冷意很薄,像晨霜一样,看到的人若不仔细留意,会当作是烛火映在眼底的反光。
唐僧偏偏感觉到了。
他不知道这个老僧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这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妖怪,但寺庙里的僧人对他大多客气有加。
像这种带着敌意的目光,他还是第一次在佛门中人身上看到。
“阿弥陀佛。”
唐僧开口,语气温和而带着试探,“莫非这位长老跟贫僧见过面?”
“素未谋面。”
金池长老的回应很冷,像是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冰水。
唐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主,
他虽然性格温吞,但并不是没有脾气。
他从长安出来这一路上经历了生死,死后还被佛祖亲手复活,孙悟空那样的齐天大圣都受他约束,他心里早就积了一份底气。
“贫僧斗胆问一句。”
他的声音平稳,但目光直视着金池长老,“贫僧怎么觉得,这位长老对贫僧意见很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背挺直了一些。
他在告诉对方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金池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正殿里激起一层回音,“你一个过路的僧人,胆敢在贫僧宝刹中如此狂妄?莫非欺贫僧庙宇小乎?”
他往前迈了一步,袈裟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烛火被他的动作带起的风晃了一下,“你一个谎话连篇之人,怎敢在贫僧面前狂妄?”
“贫僧听弟子说你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你可知大唐长安距离此处到底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你可知西天究竟有多么遥远?”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像是要把殿内的烛火都震得晃动起来,“你口口声声说你从西天而来,你却吃得白白胖胖,是何缘故?”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两侧的僧人没人敢抬头,有几个年轻僧人的目光在金池和唐僧之间飞快地来回移动了一下,又低了下去。
唐僧被这一连串质问堵得有些发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金池长老的话像一把把钉子钉下来,每一句都带着不容分说的锋锐。
他的脸微微涨红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意识到对方是在质疑他骗人。
“阿弥陀佛。”
唐僧双手合十,语气平复下来,从怀里取出一份度牒,“这位长老,贫僧的确是从大唐而来,这是贫僧的度牒等资料,您可查阅。”
旁边的僧人接过度牒,快步递到金池长老面前。
金池长老接过来,随意扫了一眼,手指在纸上摩挲了一下。
纸张的质地和印章的样式都没问题,确实是官方出具的东西。
他不想在这上面纠缠,便把度牒递还给了那僧人,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那你为何生得白白嫩嫩?”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质疑,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看你这副模样,倒跟没出过门的富户差不多,哪里有什么取经之人的姿态?”
唐僧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对方只是没见过取经人,对取经人的形象有刻板印象。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原来是这个误会,说来话长,贫僧前段时间在妖怪口中遇难,佛祖亲自出面复活了贫僧,故而贫僧如今皮肤白嫩,倒不像个走过远路的人了。”
金池长老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如来佛祖亲自出面。
复活……
这几个词像三根针,扎在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活了这么多年,拜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和尚,竟然能让佛祖亲自出手复活?
就是这个和尚骗了佛祖。
金池长老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肯定是这样,这小白脸靠着一张嘴和一副虔诚的皮囊骗了佛祖。
不然佛祖怎么会把取经的资格给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