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有点大。
千凌窝在舒适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手指微微交叉,捧着一杯清香四溢的热茶。
依旧是窗口附近,她尤为喜爱外界的空气,暴风雨天也只是关成小缝,受不得半分窒闷。
人无完人,她也是有些小毛病在的,不完全能迁就别人,身边的男人显然也都明白。
临近正午,光线仍然是黯淡的,左右没做什么事情,也就没有打开房里的灯。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捧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紧,止住脑中的漫无边际,在那双手落到肩上时,才想起身在何处。
“中午想吃什么?”悦耳的声线压得有些低,随着主人俯靠的姿势,飘过她的耳际。
“都可以。”
千凌想了想,压下欲脱出口的拒绝,对方足够了解她,做的饭菜也是跟随她的情况调整。
量不多,仿佛是让她尝个味,从不强求,但又不会放任她对口腹之欲越来越淡。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似乎仍旧对她不进食能活的体质怀有质疑,所以比较注重。
“你喜欢菌类,要不做个野菌火锅?”说话的同时,眼睛凝着眼前瓷白的颈项。
看着看着,经净予忍不住贴近她,脸庞在上面蹭了蹭,幽幽香气顿时变得清晰可闻。
近一个月没碰她了,实在是有点想,他的眼眶微红,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略略压下躁动,经净予放开她直起身,准备先去做中餐。
“好。”千凌见他主动隔离,默默松了口气。
现在的身子不太对,几乎一搂就能软,一亲就会犯迷糊,她可不想一整天待在床上。
经净予却爱极了现状。
清冷克制固然能挑起人的劣根性,但彼此配合更让人心满意足,愉悦翻倍。
“那等我等下来喊你。”好不容易抽空接人过来,便要让对方再次感受到他的好。
免得有了新人忘旧人。
至于另一个等待上位的......
虽然放任他们揍一顿是因为那两次猥亵事件,可不代表他们愿意支招,慢慢等机会吧。
另外两人不说,在经净予这边,他是绝对不会给漏洞的。
“我和你一起吧,我能帮上一点忙。”虽然是给两个人一起做的饭,但都是先顾着她的。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到底是谁的口腹之欲更淡?他们吃饭不也跟完成任务似的。
千凌放下茶杯,正要拿开身上的薄毯起身,不料下一秒又被轻轻按坐了回去。
“我来就好。”想起好几次,她想帮忙洗菜,经净予微笑,怕冷的人还是少接触凉水。
连着两次哄劝,千凌才无奈放弃念头,他转头看了一眼房子,果然太简朴了。
才让她找不到什么乐趣。
不过他们很快就要挪地方了,没必要换其它的房子、或采买另外的家具了。
午餐过后,千凌还想着找什么借口远一下经净予,毕竟她过来了,两人会有漫长的一夜。
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在某件事上,但她又知道,对方对那事向来十分热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经净予像是恢复了初见时的守礼,并没有对她毛手毛脚。
反而用一下午的时间陪她解惑,比如那些她不太了解的茶叶,以及纵容她的跃跃欲试。
听她说的,取用一些新鲜的茶叶,结合某些野果子,制作她认为口感新奇的水果茶饮。
世界大小灾难不断,饮料类是最先被淘汰的,体质提升后,更需要各种能饱腹的食物。
也只有千凌对这感兴趣。
用了一、两个小时,经净予都在耐心陪她做各种尝试。
千凌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果子和茶叶制作,只想试试口感,每次用量极少,就小小一杯。
成品出来后,若非千凌坚持,应当是他第一口试毒,毕竟环境大变,有的野果口感一般。
其中有一杯明明果子是甜的,茶叶是回甘的,可是碰撞在一起就很难理解。
是酸是涩是苦是甘都无法确认,有点难以下咽。
千凌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咽下去的,她没听劝,试了一口,含在口中,又不好直接吐。
拿起装有白开水的杯子,微仰起脸,想灌自己一大口中和中和咽下去。
才刚抬手,就被握住手腕,然后眼前一黑,一张放大的脸就着她仰面的姿态亲了下去。
千凌长睫一颤,没动摇对方,修长的手指抬了抬她光滑的下颌,轻轻摩挲一下。
含吻没两下,那口果茶便更换了位置,让他夺去。
“......”
千凌被他一惊,出不了声,跟着咽下了一点点凉饮,手中水杯险些没拿稳。
紧接着又被经净予取走放回桌面上。
随后腰间一紧,意识慢慢被带入混乱中。
恍惚间她瞳仁一转,正好扫到窗外,从青灰色转变成靛黑色的天......
偶尔几次回神,也只是隐约感知到了小部分,让人面红心跳的进程——
一周过去。
海啸波每天在0.1~0.3米之间波动,偶尔会达到0.5米,这一天却观测到跳涨了0.8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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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能再拖,秦约动作很快地开诚布公通知城里所有人,告诫他们往更高处逃生。
然后公开了一份海啸观测记录,不出意外海啸即将到来。
体质再好也扛不住瞬间倾覆所有的海啸,城内所有管事的,都不信任已有的防御建筑。
拥有基因能力的人,认为自己找个安全点,勉强能自保。
而那些平民,尽管死神的脚步如影随形,让人内心惶惶,他们却也不愿认命。
以至于组队到秦约的住所前,顾不得去想对方会不会不耐烦,只想寻求些帮助或建议。
这会儿天刚亮,秦约几人还在暗中监督大小势力的离去。
那些人本来还想观望秦约的去向,只是他太沉得住气,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后也只得到他宣布散城的消息。
后面他就跟要嗑死这座城一样,没有一点动作,让这些大小势力慢慢没了耐心。
检测数据是真实的,他们也有追踪记录,所以不能理解秦约目前的行径。
而他们人员多,资产也大,如果是临危才挪地,很可能就都覆没在这里了。
耗不起也赌不起。
且这阵子也做出了些可用的船只,便匆匆寻找出路去了。
清晨,窗口半开的室内阴凉,千凌洗漱完,往外面凝望了一眼暗沉的天,还没收回目光。
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又听到些不同以往的清静,似乎有些吵吵嚷嚷。
她下意识垂眸去看。
楼下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一小波人,他们围在大门前,被十来个护卫拦着。
千凌的视力穿过白雾,想要辨别那些人的行为神态。
此时门外的人各个脸上失措茫然,眼神搜寻似的乱瞟。
在其中一人出声后,起初有一、两人听到声音,顺着他望的方向看,跟着瞪大了双眼。
之后又有几人察觉不对,跟着望,慢慢也陷入恍神中。
大概人都有从众心理。
不同于之前的吵闹,慢慢的,发现不对劲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都抬头看向前方。
乱瞟的眼神找到了定位点,原先的急迫慌乱隐去,只能感受到胸腔内急速鼓动的心脏。
绿意盎然的庭院,窗边女人一袭浅绿色旗袍,天色灰暗,却能望见那张比日光莹白的脸。
雨雾如同画家的笔锋,水墨晕染了她周身。
不知是晨间低温所致,还是本身气质清冷,只觉得那尽态极妍的美人就跟海市蜃楼般。
既失真又动人。
大门相距几十米,却让人误以为,另一方身处云端里。
灾难将至的心焦尚未被减淡,又被骤起的希冀转移方向。
在短促的惊呼后,一个个又默契地闭上了嘴,生怕惊碎这一场真实的梦境。
挤挤攘攘都想离得近点,又不敢在那人眼下蛮横硬闯。
没有声响,千凌的视力远不如其他人强,前院约有五十米,雾气也没散。
她只能模糊捕捉到一些身形,感知他们的视线,遥遥观望,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皮影戏。
最终这场面没有维持多久,从他们围住这里,到手下去通风报信,再到千凌出现。
前面滞留不到十分钟,在千凌出现后,直到先前被盼着出现的城主回来,也就多两分钟。
秦约只是让黑蝶监控那些外出的人,本人还在办公处收集手下们的意愿。
接到消息,立马起身赶回去,住处被围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在那里。
千凌不喜欢被 ,只是短暂离开,秦约也没有放蝶在她那边。
上次千凌被掳的事情,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好在赶到后,发现围堵的真是一群不足为患的平民,秦约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看着这群人见到他时回神,面露恐慌,却又时不时地,偷瞟他的妻子一眼。
秦约不由得沉下脸。
还是最近太多事了,他们离开的太频繁。
“找我有什么事吗?”
头一次秦约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千凌身边,而是先将眼前这群不能敛住神思的人驱远点。
千凌听到秦约的声音,猜测是对方的正事,也就没再关注,转身回室内煮起了茶水。
窗口的人一离开,那些犹豫着走不动路的人,才像大梦初醒,被守门的护卫推离原地。
待到秦约脱身回来,千凌已经喝下两大杯茶水了,男人神色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有被吓到吗?”秦约其实是不想千凌外出的,原因不在她身上,而是自己。
他们没在她身边,就怕一不小心人又丢失了,现在还是特别混乱的时期。
出走的,逗留的,到处查探观望的都有,隐藏的绝对是苍蝇居多,现在三观正的太少。
就连他们都谈不上良善。
千凌摇了摇头,反问道:“那些人怎么了?”
大概是从未正视自己的容颜,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秦约看着她,脑子里陡然意识到这个真相。
突然就有点庆幸。
有时候,不融入环境,拒绝交流交际,也就很难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某些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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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为经常深居简出,跟不上时代发展,和避世远离险恶世道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
这样的人,卓有成就的会当对方是无知蠢笨,喜欢她的人,则会认为对方简单纯粹。
秦约放松下来,脑中蓦地想起刚才的事——
“是那个人的意思吗,她让我们退到山顶吗?”
“是吗?如果是的话,我们会听。”
......
一开始秦约还没反应过来,但见他们依然时不时往他的小楼看,顿时就懂了。
于是违心地默认了。
灾难带来的恐慌和无助会让人下意识寻找心灵寄托,从而通过迷信去塑造所谓的希望。
人人灰头土脸,挣扎在生存或死亡线上,陡然看到一个岁月静好、又美得不像现实中的人时,内心震撼、难以置信。
鲜明对比,让绝望焦虑的人们本能的去神化对方,以此转移那些无法承受的心理压力。
灾难来了,他们祈祷在她的指示下生,如果活不下去,那也只能埋怨自己心不诚。
底层平民的生存力较弱,秦约能理解,故而没有执意打破他们的幻想。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这一次避险,不知道又要锐减多少人,眼前这批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或许是唇亡齿寒的缘故,也或许是千凌带来的影响,秦约的眼神沾上了一丝人性的余温。
人类的力量远比大自然渺小,体质增强,也只是因为灾难的程度越来越强。
生存的地表下到处埋有炸弹,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全力提升自己,护住心里在意的人。
“没事,只是询问一些问题。”秦约说得不以为意,让千凌下意识也认为没什么事。
秦约不想她涉及外面的问题,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浅色原木、微粗糙又小巧的长盒子。
“我有东西送你。”
巴掌大小的原木盒,看上去不算奢侈,盒子外缘像是刚刚打磨出来的,色差分明。
然而,当他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串圆润饱满的浅粉色珍珠,颗颗粉润泛着微微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