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恶念消弭,罪业已涤。此岸无你立足地,彼岸非你永囚所。忘川无涯,何处不可为乡?”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忘川河水般的浩瀚与最终裁决的意味。
随着话音,那笼罩鬼王的灰白水光骤然收拢。业火红莲熄灭,引渡之索消失,鬼王那庞大的身躯、狰狞的面目、残破的巨剑,都在水光中软化、分解、化形。并非毁灭,而是褪去所有外在的暴戾形态与沉重罪业,还原为一团最原始的、蒙昧的、却已洁净的灵性光团。
光团微微闪烁,仿佛残留着一丝阿修罗的执拗,却再无半分暴虐。它似乎“看”了薛忘忧一眼,又仿佛只是本能地,向着忘川舟,向着那无尽的灰白水面,缓缓飘去、融入。
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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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滴终于找到归处的墨,悄然化入浩瀚的江河,再无踪迹。
忘川河畔,风止雾散。
彼岸花依旧猩红,河水依旧缓慢流淌,呜咽如诉。
暴力鬼王,阿修罗主宰麾下悍将,至此引渡完成。其形、其器、其暴虐之名,皆已消散于这生死交界之河。唯有一缕洗净的灵性,或许将随着忘川水,飘向无人知晓的尽头,等待下一次或许截然不同的“开始”。
薛忘忧独立舟头,青竹篙横于肩头,望着光团消失的河面,静默片刻。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朱红酒葫芦,系回腰间。又伸手,从浑浊的河水边缘,摘下一朵新开的、沾着水珠的彼岸花,指尖轻拂,花瓣化作一点红光没入葫芦口——这是他引渡“有功”之后,忘川给予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馈”,些许纯净的魂力,可酿新酒。
做完这些,他撑起竹篙。
“欸乃——”
一声悠长的、仿佛响彻在所有聆听者灵魂深处的摇橹声,伴着竹篙点破水面的轻响,回荡在空旷的河畔。
那叶乌篷小舟,载着青衫疏懒的引渡人,缓缓驶入灰白浓雾深处,渐渐模糊了轮廓,最终与那永恒的河水、无边的雾气融为一体,再不可见。
唯有那声似有若无的欸乃余韵,与河畔新开彼岸花的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此间事已了,渡舟已远,唯余忘川水,万古长流。
当那熟悉的、带着无尽暖意的声音在泥丸宫深处响起时,薛忘忧的神魂便像被春日第一缕阳光照亮的冰河,悄然解冻,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道祖虚影的出现,那声“小忧”,那无声的倾听与抚顶,不仅治愈了他的创伤,更在神魂深处重新点燃了那盏几乎被忘川水汽浸没的引路灯。
外界,当暴力鬼王最后的灵性光团如露水般汇入忘川,薛忘忧独立舟头,心中并无多少除魔卫道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平静与淡淡的倦怠。他弯腰拾起空荡荡的酒葫芦,指尖触及那冰凉的葫芦身时,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落寞,还是悄然划过了心湖。
就在他准备撑篙离去,将这场激战、这份孤独、连同对道祖那份深藏的孺慕,再次沉入忘川无尽的流水与雾气中时——
泥丸宫内,那道并未完全消散、仿佛一直静静守望着他完成引渡的道祖虚影,忽然有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