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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遥遥相对,浑身浴血(或彩),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站立都极为勉强,身周的屏风虚影与画笔灵光近乎完全溃散。
四式画境对攻,从意境侵蚀到精神极端,从法则对抗到本源搏杀,可谓惨烈至极,却依旧未能决出胜负,以双方重创、法宝损毁告终。
翠影画舫,此刻真的成了一艘随时会沉没的破船,在呜咽的河风中摇摇欲坠。胜负的天平,似乎仍未倾斜,但决战的气息,已浓郁得令人窒息。下一次出手,或许便需以命相填了。
外界的翠影画舫已是一片狼藉,船体吱呀作响,似随时会散入幽暗的河水中。屏风鬼影冷画屏与美画女家各自盘踞一角,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方才那惨烈的四式画境对拼,几乎耗尽了他们的本源,冷画屏十面屏风虚影涣散欲灭,美画女家断笔在手,彩衣染血(彩),皆在生死边缘挣扎调息。
就在冷画屏强运阴寒鬼气,试图凝聚那濒临溃散的本源画魂,意识却因过度损耗与精血亏损而不断坠向冰冷黑暗时——
一股熟悉而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他残破的身躯与动荡的神魂。既非他自身阴冷的鬼气,也非这世间寻常的灵力,而是一种至高至纯、却又包容万象、能定阴阳、安魂魄的“玄元”之力。
他混沌的识海中,隐约“看”到一点清光自虚无降下,化作那枚古朴的道祖令虚影,悬于他泥丸宫上方。令牌轻轻旋转,洒落丝丝缕缕混混沌沌、却稳固无比的“玄元鬼气”。这气息并非强行灌注生机,而是如同最稳固的基石,瞬间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鬼体结构,抚平了狂暴反噬的画魂,滋润了干涸的经脉,更将一丝纯粹的道韵与他自身的阴冷画意悄然调和。他原本苍白如纸、几近透明的身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稳定下来,虽未完全恢复,却脱离了最危险的崩解边缘。
紧接着,那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渴望亲近却又本能畏惧的温暖光芒,于玄元鬼气的源头处,缓缓铺开。
道祖的虚影,就这般静静地出现在他泥丸宫的灵台之上。依旧是那包容而澄澈的目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责备,以及那责备深处,一丝让冷画屏几乎要融化掉的心疼。
冷画屏的神魂化身,在道祖虚影出现的那一刻,便猛地低下了头,缩在灵台的角落,像个做错事又怕被责罚的孩子,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平日的阴郁清冷、画境通幽的傲然,在此刻荡然无存。
“精血为画,你是不要命了吗?”
道祖的声音直接在灵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本心的力量。那话语中的指责意味清晰可辨,但仔细听去,那严厉之下,分明裹着一层因关切而生的焦急与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你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叹息。
这声音,这语气,瞬间击穿了冷画屏所有强撑的冷漠与阴郁。
“道祖……”
他这才敢,一点点地,怯怯地抬起头。神魂所化的面容,苍白脆弱,眉眼间那份属于“屏风鬼影”的森然鬼气尽数敛去,只剩下全然的孺慕、委屈,以及被一语点破拼命行径后的无措。他望着那道虚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想说“为了除魔”,想说“不得已”,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更深的依赖与认错般的沉默,只是那眼神,已敢停留在道祖虚影身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份阔别已久的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