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招,血镜尊者突然收镜后撤,身形竟隐入翻涌的寒雾之中。镜无漪仙镜微转,镜面却只映出重重雾影——对方已与幽冥渊谷的至阴地脉暂时相融。“止水镜仙,且看是你的仙镜澄明,还是这渊谷万载积秽更胜一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说一字,谷中便多一道血色残影。须臾间,九十九道残影结成环形杀阵,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本尊无异的凶煞之气。“血影葬仙阵!”
镜无漪闭目凝神,止水仙镜悬于头顶缓缓旋转。镜缘渗出清泠水光,水滴落处竟在脚下绽开一朵硕大晶莹的镜莲。莲瓣次第舒展,每一瓣都映照着不同角度的渊谷。“镜莲照虚。”他轻声道。当第一道血影扑至莲前三尺,对应莲瓣上赫然映出其真身所在——西北巽位三丈处一道不起眼的雾旋。镜无漪并指一点,镜光直刺雾旋,血影应声溃散。如此往复,莲瓣映照与镜光点射快如星火,破阵之声密如骤雨。最后一瓣莲映出血镜尊者真身正从地脉脱出的刹那,两道光芒于阵眼相撞,炸开漫天红蓝晶屑——竟是镜无漪预判其脱身轨迹,以半片镜莲为代价提前布下的截击。血镜尊者胸襟染冰,镜无漪腕间添血,两人各退七步,足下地面同时下沉尺余。
第八招,两人不约而同放弃远程交锋。血镜尊者血镜一分为二,执双镜如持短戟,身法骤然诡谲如蛇。镜无漪仙镜则化三尺青锋,剑身透明如水,唯剑脊一道蓝光流转。近身相接时竟无金铁之声,血镜划过只闻腐蚀的“嗤嗤”响,仙剑刺出唯有清越的镜鸣。两人身影在渊谷窄隙间闪烁腾挪,所过处石壁留下两种刻痕:左侧如被血虫蛀蚀般坑洼蔓延,右侧则是平滑如镜的冰蓝切面。
三十回合时,血镜尊者双镜交叠锁住仙剑,镜面突生吸力——竟是暗施“摄灵术”,欲直接吞噬仙镜本源。镜无漪不退反进,弃剑合掌拍向双镜交叠处:“止水禅心印!”掌心蓝印与镜面接触瞬间,血镜尊者惊觉镜中怨魂竟被暂时净化,反噬之力令他神识一痛。趁此间隙,镜无漪左手虚引,仙剑于空中碎为百片薄镜,如暴雨倾泻而下。血镜尊者急旋双镜格挡,镜片与血镜碰撞迸发连绵脆响,终在一片镜片切入肩胛时怒喝震飞所有碎片。两人再度拉开距离,镜无漪左手掌心焦黑如炭,血镜尊者肩上镜片却已化为脓血——竟是故意诱敌深入,以腐血反蚀镜光。各自看着手上伤势,皆知对方又添一重暗手。
第九招,天色忽变——实是渊谷上方的永暗云层被两人气机牵引,形成巨大涡旋。血镜尊者将双镜合一,咬破十指以血绘符,血镜骤然扩张如天门,镜中竟浮现幽冥血海虚影。“请·九幽血潮!”血海倒灌而出,浪涛间浮沉万千骷髅。镜无漪仙镜归位,双手结印如绽莲华,周身浮现八十一面细小光镜,呈周天星斗排列。“止水·镜天星罗。”光镜同时折射仙镜本源之光,交织成一张覆盖半座渊谷的光网。
血潮撞上光网,邪气与净光激烈消磨,蒸腾起猩红与冰蓝交织的滔天雾柱。骷髅在光网中炸裂,碎片又被血潮重组;光镜接连黯灭,熄灭前却将最后光华注入相邻光镜。就在血潮即将压过光网之际,镜无漪眉心血珠滴落仙镜——“以心血为引,照大千澄明。”仙镜轰然绽放前所未有的湛蓝光柱,如天剑劈入血海中心。血镜尊者狂笑,竟主动碎裂半面血镜,碎片融入血海化作亿万血针,顺着光柱逆流而上!
最终一刻,光柱与血针在两人正中湮灭成纯黑与纯白交织的混沌球体。球体坍缩时产生的吸力将方圆百丈岩石尽数拔起,又在爆发时将其碾为齑粉。待尘埃落定,两人分立新形成的巨坑边缘。镜无漪月白长袍已染半身暗红,仙镜光华黯淡三分;血镜尊者赤袍破碎,血镜裂隙深处隐现一丝不该有的湛蓝。他们剧烈喘息,却都未倒下,更未退半步。
幽冥渊谷的寒雾再次合拢,将巨坑与新伤一并掩盖。唯有两人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证明着第九招的平分秋色,与这场似乎永无终结的博弈。
巨坑边缘,镜无漪盘膝而坐。仙镜横置膝上,镜面蒙着一层晦暗的血色纹路——那是血煞之气侵入本源的痕迹。他每一次吐纳,周身便浮现细密如蛛网的冰蓝光丝,光丝艰难地绞杀着经脉中游走的暗红煞气。恢复得极慢,慢到能清晰感知每一缕邪气在窍穴中挣扎时带来的刺骨冰寒。
百丈之外,血镜尊者同样在调息。碎裂的血镜悬浮胸前,镜中血海虚影已枯竭大半。他呼吸间吞吐着渊谷深处的阴秽地脉,无数黑气从七窍涌入,却也在眉心处被一丝顽固的湛蓝镜光阻挡——那是止水真髓留下的道伤。黑气与蓝光在眉心拉锯,每一次消长都令他面皮微微抽搐。
就在镜无漪神识沉入最深时,泥丸宫中忽有清光漾开。
那光温润如古玉初醒,悄无声息地驱散了识海边缘的阴霾。一道虚影在清光中显现,青袍简冠,面目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如孩童,又深邃如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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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漪,好久不见了。”声音直接在识海响起,带着久远岁月浸染过的温和。
镜无漪神识微震:“道祖……”他在心中唤出这个称谓时,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上一次听见这声音,还是七百年前受赐止水仙镜、跪在问道崖前的稚子。
虚影的目光落在他神识所化的身影上——那身影此刻布满暗红裂痕。“幽冥渊谷的秽气,血镜一脉的噬魂咒,还有你强催心血引发的镜源反噬。”道祖虚影轻轻摇头,“这般伤势,换作寻常镜仙,早已跌落三个境界。”
镜无漪沉默。他知道道祖所言非虚。
“但你还坐着。”虚影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赞许,“止水镜仙一脉,历代传人皆求‘镜心澄明,映照万邪’。可真正的澄明,不是纤尘不染。”虚影抬手,指尖轻点镜无漪神识的胸口,“是将尘埃、血污、裂痕——都映在镜中,依旧认得清自己是镜。”
镜无漪浑身一震。
膝上的仙镜忽然发出低沉鸣响。镜面那些血色纹路开始流动,不再是被驱散的敌人,而是化作镜中万千景象的一抹暗红。侵入经脉的煞气仍在,却不再是与本体对抗的异物,而成了映照“此刻重伤之我”的一部分镜光。
恢复的速度没有变快,但那股从内而外的割裂痛楚,忽然松动了。
“道祖,此战……”他欲问此战结局。
虚影却已开始消散。“镜在人在。”最后四个字如叹息般漾开,“你已见过血镜吞噬万魂的路,如今也见了自己的路。剩下的,是选择。”
清光隐没。
镜无漪睁开眼。仙镜上的血色纹路并未消失,却已与镜身本源光晕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他抬头望向对面——
血镜尊者似有所感,几乎同时睁目。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渊谷寒风卷起冰屑,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苍白的雾带。他们的气息依旧虚弱,伤势只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已在调息中悄然蜕变。
血镜尊者舔了舔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下,第一次闪过一丝疑虑。他隐约感觉到,对面那人身上的“镜子”,好像和片刻前不太一样了。
而镜无漪缓缓站起,将仙镜重新负于身后。镜面掠过渊谷永暗的天空,映出一片深沉如墨、却自含微光的夜。
第七招,血镜尊者突然收镜后撤,身形竟隐入翻涌的寒雾之中。镜无漪仙镜微转,镜面却只映出重重雾影——对方已与幽冥渊谷的至阴地脉暂时相融。“止水镜仙,且看是你的仙镜澄明,还是这渊谷万载积秽更胜一筹!”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说一字,谷中便多一道血色残影。须臾间,九十九道残影结成环形杀阵,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本尊无异的凶煞之气。“血影葬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