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将酒杯凑到阿斗面前,酒液晃荡:甘夫人,这酒里加了点东西。明日你若不照老夫说的做,这杯酒......便是你儿子的送行酒。
甘梅瞳孔骤缩,挣扎戛然而止。
你......你不是人......
杨彪仰头大笑,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如夜枭嘶鸣,王权让老夫断子绝孙,老夫便让他身败名裂!这叫......一报还一报!
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杨忠,看好她们。明日午时,带到北门迎接现场。
是,家主。
杨彪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地牢重归黑暗。
甘梅望着脚边瑟瑟发抖的阿斗,泪水无声滑落。
阿斗......娘亲对不起你......
但娘亲......绝不会让先生蒙羞......
……
庞统回到府邸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李凤迎上来,替他褪去沾满尘土的外衣:夫君,荀令君那边有消息吗?
徐庶去了,尚无回音。庞统瘫坐在榻上,肥胖的身躯陷入柔软的垫子里,却感受不到丝毫舒适。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忽然想起王权临走前的那个夜晚。
鸡哥,王权拍着他的肩膀,醉眼惺忪,我要是回不来了,月英她们......就让你老婆帮我照顾一下。
庞统当时骂道,放屁,你他妈必须回来!不然我让阿凤不照顾!
王权笑了,那笑容人畜无害,却让庞统心底发毛:哈哈哈哈,鸡哥,我说万一呢,虽然此去不是打仗,而是退隐,可朝堂上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万一有人刺杀我死了呢?
没有万一!庞统打断他,你王权是什么人?风清扬富贵!天下无敌!
王权没再说话,只是又灌了一口酒。
此刻,庞统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明白了王权当时的眼神。
那不是醉意,是担忧。
是对这乱世、对这人心、对这朝堂......最深的担忧。
富贵......庞统低声呢喃,你快回来。
再不快回来,鸡哥我......真的要发飙了。
…………
官道上,沙尘弥漫。
王权一行人由船换了马走上了最后一道行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有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夜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