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屋传来动静,赵铁军披着件沾着酒气的夹克衫出来,领带歪在脖子上,眼角的红血丝比电缆的铜芯还扎眼。
“周书记怎么来了?”他往茶杯里续着热水,蒸汽模糊了眼底的慌乱,“昨晚抢修到后半夜,让弟兄们多睡了会儿。”
周明盯着他夹克衫第二颗纽扣,那是枚镀金的电力系统徽章,边缘却刻着“宏达矿业”的小字。
他想起举报信里的附言:“挖山的工程车,车身上喷着供电所的标志”。
“赵所长昨晚在哪抢修?”他突然问,指尖在值班记录本上轻点,“白溪村三组的王老汉说,他们村的变压器烧了两天,昨晚八点还在打你们的电话。”
赵铁军的手顿在茶杯上方,热水溅在虎口上也没察觉。
“那……那是临时工记错了。”他往年轻人身后躲了躲,声音突然拔高,“我们去了四组,那边的线路更急!”
周明没接话,转身往屋外走。院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墙根处堆着几卷崭新的电缆,包装上的型号与白溪村所需的完全不符,却印着宏达矿业的入库章。
山坳里的挖山工程还在继续,爆破的闷响震得地面发颤。
周明找到王老汉家时,老太太正蹲在屋檐下晒发霉的腊肉,竹匾里的油星混着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周书记尝尝这个。”她递来块硬邦邦的红薯干,“停电那几天,就靠这个填肚子,娃他爹的胰岛素没地方冷藏,现在天天头晕。”
堂屋里的座机旁堆着张纸,上面记满了拨打供电所电话的时间,最早的是凌晨三点,最晚的是深夜十一点,每个时间后面都画着个叉。
“村支书说供电所的人忙。”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可我看见赵所长坐着宏达矿业的车,在镇上的饭馆里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出来。”
市纪委的突击检查持续到后半夜。
技术科的同志拆开供电所的电话交换机,发现外线接口被人为调成了忙音模式,只有内部短号能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