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问“你们还有多少人”。
是问“几个”。
就好像在问——下一组是几个。
主位上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没有变化,但握着文件夹边缘的指节在发白。他没有下令撤退。
他只是闭上眼睛,把文件夹合上了。
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计算陈树生会怎么应对这场伏击。
却忘了另一件事。
陈树生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应对”的人。
桌上的电台还在沙沙作响。
窗外,南极的雪正在落。
沙沙沙——
“你们这沙盘推演,谁教的?”
没人回答。
那一瞬间,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拿到了他们的通讯。
他听得见他们。
他甚至可能已经通过频道里的呼吸声、回音、背景枪声和各组报告的先后顺序,反向判断出了整个包围圈的大致结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他杀人很快。
不是他枪法很准。
不是他近身之后像一台专门拆肉的机器。
而是他在杀人的同时,还在思考。
而且思考得比他们指挥链条里的所有人都快。
“切断备用频道!”
“二组压上去!”
“别让他靠近——”
砰!
命令断在半截。
某个负责转述命令的人脑袋往后一仰,后脑撞在墙面上,溅开的血把身后的战术地图糊掉了一小块。红色顺着地图上的街区线往下淌,像是某种迟来的标注。
这就是现实。
不是他们没有准备。
不是他们轻敌。
不是他们安排的人不够多。
而是他们把陈树生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围杀的目标。
可陈树生把他们当成了一套需要被拆解的系统。
火力点是螺丝。
通讯链是线路。
作战人形是自动化模块。
指挥官是总闸。
他不需要一次性摧毁全部。
只要找到受力点,然后一脚踩下去。
咔。
整个结构就会自己开始崩。
那些原本被安排来压制他的火力组,反而因为害怕误伤友军而不敢随意开火。
那些原本用来封锁路线的爆破点,因为目标移动太快,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引爆时机。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作战人形小队,在失去统一指令后只能执行局部搜索,而局部搜索在陈树生面前,跟排队送死没有太大区别。
一具人形刚刚转过拐角,视觉模块还没完成重新对焦,脖颈连接处就被军刀切开。火花从断口里喷出来,她甚至没来得及把枪口抬高两厘米。
第二具试图后撤。
陈树生顺手抓住第一具倒下的人形,把她当成一面临时盾牌往前一推,子弹打在外骨骼装甲上溅出一串白亮的火星。
下一秒。
砰!
第二具人形的主控核心被一枪打穿。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
粗暴。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像屠宰场里熟练工切开猪喉咙,动作不一定好看,但一定有效。
而他们之前做过的那几十次演习里,没有一次推演出这种情况。
没有一次。
因为演习里的人会珍惜自己的命。
会躲。
会退。
会寻找安全路径。
会尽量避免被火力覆盖。
可陈树生不一样。
他当然也怕死。
但他更擅长在别人以为“那里没人敢走”的地方,硬生生走出一条路。
烟尘。
爆炸。
跳弹。
倒塌的墙体。
被击穿的车辆油箱。
到处都是风险。
可风险对他来说不是阻碍,是遮蔽物,是工具,是别人反应不过来的半秒钟。
而半秒钟。
已经够他杀一个人了。
到了最后,指挥频道里只剩下混乱的呼喊。
“目标在南侧!”
“不对!他在楼上!”
“谁他妈开的枪?!”
“别过来!别——”
砰!
又安静了一个。
一个接一个。
像有人在黑暗里挨个吹灭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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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还有人试图重新组织防线,后来只剩下撤退命令,再后来,连撤退命令都没人听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已经不是在执行任务。
他们是在等死。
而陈树生还在往前走。
一步。
一步。
靴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身上也有血。
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烟灰落在肩膀上,被血黏住,看起来脏得要命。他抬手擦了一下脸,把一道血痕从颧骨抹到下巴,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只是有点烦。
像是被一群不长眼的家伙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啧。”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还在抽搐的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