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礼赞

原正则到底是识字,又有些许学识。这诏书念的抑扬顿挫,掷地有声。有好些个朝臣抬眼望向他,摇头喟叹。

而此诏书宣读的主角——裴皎然,却敛衣躬身,“臣入仕不过数载,入台省也未及十载以上,年未及而立,怎敢僭居相位。”

话落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皎然身上。魏帝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唯有当事人依旧一脸从容不迫,仿佛方才拒绝的不是显赫要职,而不过一七品官。

在魏帝的注视下,裴皎然垂首挽唇。这诏书看似妥协,实际上却依旧是在为太子量体裁衣。

一件衣服穿在当时需要者的身上,自然是合适的。可一旦这衣服需要,一代代的传承下去,就需要想想法子。在不能重新拆改的情况下,只能将其垫起来。但不合适的衣服,始终是不合适,穿在身上晃晃悠悠的,哪能体验到好处。而那些垫子就是,中枢、藩镇、宦官。

三省自创立开始,本身就是为王朝的拥有者,最英明的皇帝服务的。但若相权集中,则意味着一旦下任继任者无法肩负皇权,尤其是在皇帝缺位或年幼时,便易诞生权臣。倘若不让相权集中,那么权力将落于外戚、后妃、内宦手中。

而今魏帝将中书令的权柄交到她手中,又以诸多先贤和她并论,是要让她永远待在浪潮之巅。暂不论曹参此人,这萧何、丙吉、谢安三人底色如何,在殿中读过史书者皆知晓。萧何与丙吉,皆是和皇权深度绑定,谢安虽有门户私计,可也敢拖死桓元子,得以保晋祚。魏帝以权柄开启她的野心,却也要她和这些人一样,无论将来如何,都要和皇权站在统一战线上。否则她一旦走错,必遭反噬。

那份诏书是对她的礼赞,亦是诅咒。

“也罢,朕便容裴卿再好好想想。”魏帝忽地开口道。

散了朝,无视一众或惊或嫉的眼神,裴皎然抬脚往殿外走。回到中书外省,钻进值房里面,直到闭坊的鼓声响起,她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