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年月实在太久,加上当局对战败旧事讳莫如深,许多官方记录早已被销毁殆尽。
而民间百姓这边,又因着言语隔阂,常常是她费力比划半天,对方也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或咕哝几句难以辨明的方言。
偶尔,遇上个别仿佛知晓些什么的老人,咂着旱烟袋,眯眼回忆了半晌,可嘴里吐出的叹息却让她心直往下坠。
“那场仗啊……惨,真惨,死了好多后生仔,有些瞧着还没枪杆子高……唉,可惜了啰。”除此之外,再难以撬出更多有用的字句。
沈靖远把她连日来的急切,一次次满怀希望却又扑空后的黯然,全都沉默地收在眼底。
他没说什么,私下动用了北上前铺设的几条隐蔽暗线,帮着查探,可反馈回来的消息也一样零碎,要么互相矛盾,要么干脆石沉大海。
如今这表面太平的年月,尚且有无数人失踪后便如泥牛入海,更别提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个小小士兵的命运,就像撒进海里的盐,早就寻不见踪影了。
作为旁观者,他其实比林惜看得更明白些,这些年来,林司令虽嘴上不说,其实暗地里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儿子的消息,可最后都无功而返了。
更何况就算林悯真的活着,十几年来又怎么会不回沪市,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传给家人。
作为在战场厮杀过的军人,他十分清楚战争的残酷性,看似无坚不摧,聚在一起能移山填海的人,实则只需一颗寸许长的子弹,又或是一颗轻飘飘落在身边的手雷,便能轻而易举地了结其性命。
就连除了刚入军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镇战场后方,调度全局的他,都尚且不能百分百的保证下一秒炮弹会不会落到周围,更何谈在隐去了林司令之子这一名头后,与千千万万个普通士兵并无差别的林悯呢?
道理冷静而又清晰地摆在那里。
可看着林惜那近乎偏执的,带着孤注一掷般希冀的眼神,向来冷静客观,从不自欺欺人的沈靖远,却始终没有残忍地戳破她那层虚幻的希望。
他只是沉默地陪在她身侧,在她匆忙奔走时,替她扫清掉可能留下的疏漏,解决跟在身后不干净的尾巴。
在她一次次失望而归,独自对着窗外暮色发呆时,将一杯晾得温度刚好的温水,轻轻放到她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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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见着林惜为了查探林悯的消息而几乎到了不顾己身的地步,沈靖远只觉自己的胸口也仿佛压了一团闷气,却说不清缘由。
一日午后,再一次查探消息无果的两人,心中悒悒地走进了一家临街的老茶馆歇脚。
茶馆里人声嘈杂,说笑的、卖唱的、谈生意的,混作一团,两人拣了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无话。
“沈靖远,你说,我哥哥他是不是真的……”
良久,林惜有些闷闷的声音忽然响起,传入沈靖远耳中。
沈靖远的目光从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上收回,缓缓落到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