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曼云手脚轻利地为杜晓萱奉上一盏青瓷盖碗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随即她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声消融在厚厚的地毯里。
“坐吧,小杜。”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杜”这个称呼让杜晓萱恍惚了一瞬,她已经许多年不曾被人这样称呼了。她微微躬身,应道:“是,老夫人。”随即在侧边一张同样质地的官帽椅上小心地坐了,只占了半个椅面。
她趁机悄悄打量眼前的老夫人。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缎面旗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别着一枚翡翠领花。尽管年事已高,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斑痕,也略显松弛,但那异常白皙的底子仍清晰可辨。她的头发稀疏却梳理得极为妥帖,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竟不见一丝银白,透露出常年极致保养的痕迹。
正当杜晓萱暗自观察时,老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杜晓萱心头一紧,立刻敛目低眉,专注地看着自己眼前那盏茶水上微微晃动的涟漪。
老夫人喉间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小杜,你对进我家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杜晓萱轻轻蹙眉,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老夫人,我……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她抬起眼,目光快速掠过厅堂——那一对几乎齐人高的青花云龙纹瓶,墙上泛黄但气韵生动的古画,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家族深厚得不显山露水的底蕴。然而,正堂中央悬挂的并非传统的“天地君亲师”牌位,也不是常见的松鹤延年图,而是一幅伟人的大幅肖像。肖像下方,则是一组排列整齐的家族照片,记录着这个家族不同时代的容颜。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纵然我在地方上也算是个小干部,但对于宋家而言,我们之间的鸿沟,着实太大了些。”
老夫人眼中蓦地闪过一道难以形容的精光,她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停止了捻动手串的动作。那目光锐利而清醒,与她的年纪似乎有些不相称。
“嗯,”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能这么想,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