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处长看着孙哲文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我知道这有点……出乎意料。但这次的决定,其实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一个方面,是开州那边向上面打了报告,认为你长期病休,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建议进行调整;二来呢,你这次受伤,毕竟处理方式上被认定为‘私事’,缺乏组织程序,也授人以柄;这三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孙哲文:“你也知道,宋家那边……最近风头不太对,上面可能也有些考量,不想让你再卷入太深。”
孙哲文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钱处长说的这三点,与他之前的猜测几乎完全吻合。开州的排挤、自身的“瑕疵”、以及宋家风波带来的牵连,最终汇成了这一纸调令。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抛弃的荒诞感。他张了张嘴:“我知道了。谢谢钱处……提前告诉我。”
后面的谈话细节,孙哲文已经记不太清了。阮副书记确实来了,态度客气,言辞恳切,无非是“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博物馆也是重要的文化阵地”、“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同志去加强管理”之类的官话套话。孙哲文全程只是机械地点头,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当他浑浑噩噩地走出省委组织部的大门,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威严的大楼,心中一片冰凉。
回到家中,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呆呆地望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
省博物馆。
一个行政干部,被调去博物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仕途,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戛然而止,或者说,彻底转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完全陌生的轨道。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和自我价值的崩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在欧阳娜和武彩回来之前,孙哲文在客厅里坐了许久。
当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两女清脆的说笑声时,孙哲文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他手里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看似轻松自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