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居中而坐,郑、程、梁三人落座左右,捧着茶盏喝着茶水、谈论一些往日会议、近日趣闻,谁都没有针砭朝局、更没有涉及任何军方动态之话题。
但三人主动登门求见,心意、动向、立场都已经明明白白。
程咬金喝着茶水,瞥着面前这张肤色微黑、英气俊朗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正如他自己向梁建方所剖析那样,当李积闭门不出、掩门隐退,房俊便是大唐军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所有人都要团结在这一杆大旗之下,谁若不从,要么被踢出军队,要么自己扯旗造反、而后夷灭三族。
自此,房俊一统军方、唯我独尊,皇权也好、相权也罢,都要屈从其下。
倘若心思大胆一点去揣测,这个时候有人进言给房俊“赐九锡”、“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诸如此类的“权臣标配”,大抵也无人能够阻挡。
如此把持帝国军政大权二十年,甚至谋朝篡位、改朝换代也不是全无可能……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率诞无学、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能够走到如今地步?
所幸自己几个儿子与其关系颇佳,否则以自己与房俊之嫌隙、龌蹉,卢国公府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房俊喝口茶水、放下茶杯,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笑容温和:“我知三位之心思,但大可不必。”
三人愕然。
身为贞观勋臣、资历深厚,为了个人前程也好、股权军队稳定之大局也罢,这般主动登门向一个小辈宣示臣服几乎等同于将自尊彻底抛弃,难道房俊居然看不上?
该不会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那可着实过于羞辱了。
郑仁泰顾虑重重,程咬金心机灵巧,两人一时间摸不准房俊态度不好说话,梁建方却全无顾忌。
他上身前倾、面色阴沉,犹如下山猛虎一般气势暴戾,双眼怒视房俊,沉声道:“太尉官高爵显、威望隆重,却也不该视吾等为草芥,某半生戎马、屡蹈战阵,身披数创、旧伤无数,岂能任你羞辱践踏!”
房俊洒然一笑,对梁建方摆摆手:“郡公误会了,你自武德年间便已从军,策骑执槊、冲锋陷阵,从一介小卒厮杀攒功、直至今日,我心中只有敬佩,何来羞辱?不过郡公固然临阵勇武,但心胸似乎略显狭窄、气度不足,故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虽然笑容温和,看似对梁建方之质问不以为忤,但话语之间却并不客气。
无论如何,你既然当着我的面这般诘问,我又何必顾忌你的颜面?
梁建方面孔涨红,兀自怒气未消:“那太尉之言又是何意?”
房俊淡然道:“因为下月朔日朝会,我会上书陛下请辞太尉之职……届时身无军职,再不问军中之事,所以三位当下之心思与我无关。”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皆震惊失色。
请辞太尉之职?!
那可是三公之一、权倾天下的太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