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石碑上的黑色旧痕同时亮了又灭,像无数压抑太久的恶意终于在这一瞬被打散了根。井中翻滚不定的旧光剧烈挣扎片刻,终究还是一点点往下塌去。那些扑出来的黑爪与黑雾失了根,顿时像被抽干了骨头,先是扭曲,随后一寸寸化成灰白飞屑,被神辉与剑气当空打散。
年轻斥候膝盖一软,直接坐倒在地,半天都没缓过神。
年长那人也大口喘气,背后衣衫早已湿透。
灵珑收剑时,手腕都在微微发麻,却仍先转头去看青鸾:“你怎么样?”
青鸾拂袖散去最后一层神辉,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唇边还压着一点被她自己强行咽回去的血气。她本想说“死不了”,可话到嘴边,却先看见易辰正扶着楚玥退到碑前。
那一瞬间,她眼底情绪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她明知道方才那一刻,易辰拉住楚玥是应该的。楚玥替他们停了一息,若不是她,根本没有后头这一连串破局。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见易辰第一时间去接她,心里最细的那根弦,还是不可避免地绷紧了一瞬。
她压下这点情绪,终究只淡淡答了一句:“还行。”
灵珑看了她一眼,竟罕见地没继续追问。她虽然平日嘴上不饶人,可也不傻。青鸾眼下这份平静,越是平,越说明心里那点波澜不小。只是此刻大战余波未尽,谁都没资格把心思全放到这些上头。
另一边,易辰已将楚玥扶到一块还算稳的断碑旁。
他刚松手,楚玥便似要自己站稳。可脚下刚一使力,身形还是轻轻晃了一下。显然方才那一手“停一息”,对她损耗极大,甚至比她自己表现出来的还要重。
易辰低声道:“别逞强。”
楚玥抬眼看了他一瞬,眼底还残着方才强行动时留下的冷白。她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接按住“别硬撑”的那一面,沉默片刻,才低低道:“我只是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被逼急。”
“你早知道井里有烛龙鳞?”易辰问。
楚玥没有否认:“我知道井底压着它的残意,但从前它只敢借旧影慢慢渗,不敢这么直接往外扑。今日会这样,多半是因为你带了星衡来,它知道自己再不动,便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易辰掌中那轮压着黑鳞的冷月古环,眼神第一次有了非常清晰的复杂。
不全是惊叹,也不全是欣慰。
更像她一个人守了太久,早已习惯凡事都只能靠自己熬、自己拖、自己镇。如今忽然真的看见有人能将星衡带到这里、将烛龙残鳞从井心挑出来,她心里那层多年来积下的冰,一时竟不知该先裂开,还是先更严实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