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杨暮客在锦娇香闺中,追溯着锦旬过往。
而锦旬则孤身在冷清的精舍默默行科打坐。案牍劳形苦不堪言,唯扫清杂念方能道心通达。
他幼时好学,家境丰裕,随父周游列国。父拜汉邦上相,长子继业。旬为庶子母早亡,随师入山,求仙问道。
师奖其敏而好学,他亦是沾沾自得。
但自打师弟锦章入门起,所有事情都变了。
师傅对他越来越少管束,他便是万般努力,师傅也好似瞧不见一般。后日里观师目中多感慨,言语多有失望。
一生要强的他,不料如今他当真成了问天一脉的堂主。
非他所求,为他所得。幸邪?怨邪?
与师侄至秋所言,胜败不论?哼,老夫怎么可能不想胜!那紫明越是张狂,老夫便要越是努力。至于那些案牍之事,交给徒儿至欣去做也罢!
天道宗高层长老来至问天一脉大殿,问礼天筹备详情。
至欣匆忙在书房中走出来前去迎接。
那云字辈的老先生看见至欣是眉开眼笑,“徒孙啊,时不待我,问天一脉该是拿出章程来了。”
“启禀师祖,科仪筹备还需和天道府库协商过后才能定下配额,交由贵支点名发放。本来小女准备筹算完毕便要前去拜访。”
“哦?额定之数几何?都有哪家宗门?”
只见那至欣报菜名一般数据详实,天象变化,地脉变化。中州北境一战后人心涣散,须是开办道会抚慰,此等事情她亦算了进去。
礼天科仪分几批次,选在什么地址,选在什么时段,句句实在。
老先生听她这般作答,只觉得这闺女可堪大用。
为何?锦旬何时当上堂主的?前后不过数年而已。
高层之人眼睛不瞎,那锦旬看似兢兢业业而已。当下犹是一事无成。
至欣为他徒儿,平日里还要对外迎来送往,承担杂务。便是这般随时接替工作,言语头头是道。却也不差了。今日唯有她在当家,能说准备好。此乃胸有沟壑,方能口吐真言。
有真材实料。
老先生和蔼地问,“你师傅在准备论道?”
“启禀祖师,师傅他今日筹算亦是心力交瘁。若无家师辛苦,小女当真拿不出这些章程。”
“随他去吧。你很好,但也莫要耽搁了修行。合道亦是要紧之事。”
“多谢祖师提点。”
杨暮客前来访道,自然是引起了高层注意。
这老先生过来其一是问准礼拜准备,其二就是瞧瞧锦旬状态。
锦旬终于明白自己俗务不成,专心修行是一桩好事儿。天道宗也不想输。哪怕仅是问天一脉输了而已。
用神通观测不好么?天官试探不好么?何故一个长老真人,陆地真仙亲自下场?
一个合道大能岂可随意监视?这是锦旬应得的体面。
至欣所言中州人心涣散,到底有多涣散?
天道宗本就在退,从西耀灵州退到中州,转眼之间竟然将中州神道事业放弃。
尊着天道宗的旁门该如何抉择……万年,千年,持之以恒地交付供奉,是否也会被轻言放弃?届时他们要委身何人?要尊哪一家的宏道?
正耀身着银白大褂走在风云之间。
锦章在他身后随他巡视着。看着那些麒麟神国的神官前往各地去颁布诏令。
“师兄,都是你家的基业,你好不心疼?禁绝灵韵万年,最后换来这等结果。你心甘情愿?”
锦章面色坦然,他看着游神将道门的旗帜拔起,换上麒麟神国的小幡。
“当今大势,容不得天道宗守着神道不放。联合同道莫起纷争才是我等任务。道主大人,此乃我太平道存在之由。”
“你……当真不在乎?”
“师弟。贫道当下是太平道客卿,非是问天一脉堂主。”
他们作为留守者,填补短暂的空缺。一个没有天道宗镇守,没有正法教行走的中州。然后看着麒麟神国的小幡立在地脉之上。
看着那神国的权力日益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