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是很远的地方,那处有光。
在虚空里若无意去想这地方,便是黑的。黑黢黢。不意去想这个地方,便是一片死寂。飞了甚久也不知甚久,飞了多远亦不晓得多远。
念头一起,便觉得自己在往外散,散到甚么地方?
这便是没有洞天之人破开虚空最危险的事情。
杨暮客思绪在飞驰,生命在飞逝……一切在虚空里都那般快,快到他觉得自己像个糟老头子。
因为这个洞口,是在归无山的上方。
他去时是顺着金炁之风,顺畅无比。中州到处都是人境,这位新晋真人大能可不敢胡乱穿越虚空,若打穿了某处炁脉,又是多大的孽债。
遂归路曲折,是条跨过天穹能俯瞰世间的黑暗之路。
而下方是多姿的人间。
热热闹闹,阡陌交通。人们好似蚂蚁做着事情,忙碌专注短暂,似无目的。
归无山大门换了门神,正巧在迎客呢。岁神殿瘟部正神赵霖过来访友,先在归无山打个照面,而后再去人间寻他的那两位老臣。
此举便是告知当今做主之人他下凡不是放瘟的,是来会友。瞧,神仙为何不轻易下凡就是因为这般。忒麻烦些。
一道似玄门,又非玄门的光从虚空里照下来。
从光中蹦出来一个小小的阳神,继而聚散由心,化作俊逸潇洒的小道士。正是当今上清门的紫明真人,亦是麒麟神国少主。
那两个门神顾不得瘟部瘟神,绕过赵霖撅着腚奔着小道士跑去。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
杨暮客看着那俩生面孔,脸上没甚表情。不龇牙笑,更没拒人千里的冷峻。面色如常地道了句,“贫道认得他,我来招呼便好。”
这俩小神受宠若惊,连连后退,将赵霖推上前。
“我家少主归来,少主招呼你莫大荣幸,还不快去……”
这俩人推推搡搡,将瘟神赵霖推出麒麟神国之外。莫叫这瘟神入了阆苑福地,亦是免了一场秽气。
赵霖乃是冀朝功过参半的圣主,如今再见当年那个臭小子。时光荏苒,湿他母的都是真人了。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小神参见上清门紫明尊者。”
“老友免礼。”
赵霖听那小子的话便更觉得不是滋味,“不敢与尊者称友,小神不过与尊者数面之缘罢了。”
杨暮客咂嘴一下,上手抓着赵霖的胳膊,那一身瘟炁都抓散了。扯着赵霖往外飞。半路云头他道,“与我见几面也好,你算是帮过贫道,贫道认你这个朋友。”
“小神多谢尊者施恩。”
怎么又归到恩情上了?他只静静道一声,“不是恩情,是齐平。”
真人驾云飞快,游神更是灵体之身。二人须臾之间便来到了澜海郡。
此处当年赵茹作乱,此地侯爷郡官儿尽数为他招兵买马,最后赵蔽遇刺,不了了之。当年的逆贼被惩处之人甚少,后来有志之士曾要清算,却又被一统后的圣皇仁政尽数赦免。
所以澜海郡乱源,顺着那些文人的传记志书往上捋,不知要揪出来多少性命攸关之人。是性命攸关,非利益攸关!
“你赵氏主脉如今做了齐朝的相爷,想来也是国中豪族。可满意?”
“满意!”
赵霖听了杨暮客这一问,又露出当年雄主的冷面表情。他在位近百年……兢兢业业,最后还将皇族气运折了进去。亏么?
不亏!
如今罗氏局中守虚,大权在议政殿,在内阁。在朝中文武百官。
裘氏诗书传家,门生遍地。他的老臣裘樘被学子供起来,哪怕只是麒麟神国的一个门神,享得却是文曲星的香火。文庙有他一席之地。
至于赵氏,冀朝司掌飞舟制造工艺,过往国中工部工匠在与罗朝合并后尽数为了他赵氏家臣。当今中州大业,他赵氏该居首功……便是当年乾朝的主家,亦要拿着族谱上来求施舍。
他赵霖所建,可谓是千秋万代之功。
二人飞致澜海郡府衙之外。里面罗尔郡主一行人被鸿胪寺司官照顾。却不见地方宗正寺来人,这便是齐朝当下朝官对待罗尔的态度。且先当一个外人观察。
而这般一来,便是给了郡守底气。
罗尔此女如今还被当做外邦贵族来看,她插手政务的能力有限,而赵爵爷是澜海郡的郡望大户,岁末税金,修桥铺路,海外贸易,都指着赵爵爷的门路。孰重孰轻,郡守王大人心中门儿清。
他在后衙书房中拉着文书的手,叫他附耳过来,密语让赵子爵准备好。
官衙已经准备好了讼师。
依照齐朝律法一一对赵氏今年收买人口之事核算。对方咬定的是杀人吃人之事,因人口获利。那就将这些案件逐条分析清楚,请爵爷速速清理证据,销毁账本,而后将这些人口尽数归结为帮助朝廷安置流民。
“敢问大人,该是以多少年为期限?若是太久,怕是爵爷他也说不清楚。漏了一样都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