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红薯还没下地,户部的火签先烧到了田埂上

孙和袍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缝线,在烟雾中竟然像活过来一般,显出一行字:建康西郊·试种田·三亩整。

字迹的墨色极其厚重,透着一股陈年铁屑的沉香,这与卫渊脑中那份《永昌三年漕运验契图》第七十二格的拓片完全重合。

这不是在种红薯,这是在种“账本”。

“叔叔,给你。”

小穗趁着孙和发愣,不知何时捡起了那枚掉落在泥里的火签。

她那只残缺的左手抹了一把湿泥,糊在火签背面。

泥水干涸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层淡青色的霜花凝结,赫然跳出四个字:验契柒贰。

孙和像被火烧了手一般夺回火签,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白。

小穗踮着脚,把火签随手插回地头,斜插的角度在那一刻与瓜洲渡口那些刻在砖里的铜钱倾角,达到了一种诡秘的契合。

远处大江之上,玄色的“癸卯”军旗正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卫渊极目远眺,虽然隔着数里之遥,但在那透亮的阳光下,他仿佛能看到旗面上那枚巨大铜钱纹样里,七粒被太阳晒化的蜂蜡,正透出与这田垄间一模一样的冷光。

这张死网,已经从这三亩薄田,一路蔓延到了京师的龙座之下。

“孙侍郎,”卫渊缓缓抚平袖口的褶皱,将最后一点玻璃微末弹掉,语气里没了先前的锋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平静,“这田里的东西,你带不走,也烧不掉。”

他转过身,没去看孙和那双因恐惧而颤抖的眼睛,而是望向建康城那座巍峨如巨兽的南门。

铜钱上的铁腥味又浓了几分。

那些躲在造币局地缝里的老鼠,大概还不知道,他已经顺着这根被腐蚀的红薯须,摸到了它们的命门。

卫渊低头对影子里的某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既然这地上的规矩你们不听,那我们就换个地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