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放在腹部。

掌心里三条不同的脉搏隔着腹壁传到她手心。

第一条快。

像是雏鸟的心跳。

频率大约每分钟一百六十次。

第二条慢。

像是大地的脉动。

频率大约每分钟十二次。

第三条和她的心跳完全同步。

每分钟约七十次。

三条脉搏在她的掌心同时跳动。

三种不同的频率之间有大约零点零三秒的相位差。

这个相位差在她掌心感觉起来像是一个三拍子的鼓点。

一快一慢一稳。

一直在重复。

夜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没有坐在躺椅上。

坐的是一把老式的木质折叠椅。

椅背很直。

靠上去的时候后背的脊柱完全贴合椅背的弧度。

于望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

六岁的孩子睡着的时候呼吸极轻。

胸口微微起伏。

起伏的幅度大约不到一厘米。

他手里还握着半截铅笔。

铅笔的杆子上有他用牙齿咬过的痕迹。

笔尖的铅芯已经磨得很钝了。

留在他刚才写字的纸上。

纸上的笔迹歪歪扭扭。

林薇让他每天练字。

今天练的是银星帝国的古语字母表。

字母表一共二十三个字母。

他练到第七个就睡着了。

第七个字母的结构比较复杂。

由三条曲线组成。

他写了大约五遍。

最后一遍的曲线还是歪的。

铅笔的笔尖在纸上拖了一条很细的灰线。

灰线从他写的最后一个字开始。

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

然后断开。

于洋走过来。

他没有走正路。

从草坪上穿过来。

脚步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在几步之内就开始缓慢地恢复原状。

他走到躺椅旁边。

慢慢蹲下来。

蹲的姿势很稳。

膝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覆盖在小龙女的手背上。

小龙女的手比他小了一圈。

手指纤细。

手指上的银色鳞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淡的金属光泽。

两个人的手叠在她腹部。

三条命线的脉搏穿过两双手。

这三条命线的脉搏被四个人同时感受到。

于洋。

小龙女。

大地。

天空。

“去多久。”小龙女问。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够传进于洋的耳朵里。

“不知道。”

“起源之地。三千一百光年。亚空间跃迁大约三天。回来三天。加上在那边的时间。”

“至少两周。”

小龙女点了头。

她的下巴在下沉的月光里移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她把于洋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

动作很慢。

并非拿开，而是挪到一个具体的位置上。

她腹部左侧。

那里是胎儿的第三条命线所在位置。

脉动最强。

于洋的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很清晰的震动。

震动比另外两条命线强烈很多。

“老龙医说他能感觉到外面的声音。到了起源之地，你跟他说句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是你儿子。你说什么他都记着。”

于洋把手放在那里。

没有说。

他把额头轻轻贴在小龙女的腹部。

贴了大约十秒。

十秒里他闭着眼睛。

闭眼的时候他眼睑内侧有一种很淡的金色光晕。

是恒星之心的余光。

小龙女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

她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在夜风里有些乱。

她的手指从额头往后梳。

梳了三下。

夜澜把于望轻轻抱起来。

孩子的头歪在她肩膀上。

脸贴着夜澜锁骨的位置。

呼吸从孩子的鼻腔里呼出来。

在夜澜的衣领上凝成一小块温热的潮气。

铅笔从于望手里滑落。

掉在草地上。

草叶太软。

没有发出声音。

笔尖插进了泥土里大约半厘米。

出发前六小时。

吞天星把诺瓦的三颗核心球从御城能源室取出来。

时间选在凌晨四点。

能源室的值班人员刚换过班。

新的值班人员看到他进来。

愣了一下。

但没问什么。

核心球一直处于低温休眠状态。

低温休眠舱是一台圆柱形的设备。

外壳是深蓝色的合金。

合金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冷凝水膜。

水膜上的冷凝水珠在舱门的打开声里轻微地颤动。

舱内的温度是零下八十度。

诺瓦的意识还没有恢复。

但核心球的紫色光芒比上一次检测时亮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的增量意味着核心内部的某种潜意识活动在持续增强。

吞天星把三颗核心球分别编号。

用一套他自己设计的编号系统。

编号并非数字，而是三个上古星噬文。

小主，

每一个星噬文对应一颗核心球的位置和功能。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了远征舰的三个独立能量缓冲仓。

每一个缓冲仓外面加了一层额外的规则级防爆罩。

防爆罩的内壁有精细的能量中和线圈。

线圈的绕法是他从星噬族的古籍里找到的。

这些线圈专门用来封存不稳定的规则级能量。

他装完最后一个缓冲仓的防爆罩。

用手指在防爆罩的锁定扣上压了一下。

锁定扣发出了一声很清脆的咔嗒声。

他在于洋旁边站了一会儿。

远征舰停在御城西侧的起降坪上。

起降坪是修复系统新建的。

地面铺着耐高温合金板。

板面上有一些之前引擎点火测试留下的淡蓝色烧灼痕迹。

痕迹的分布像是一片很淡的蓝色彩墨。

舰身长约四十米。

外形经过修复系统优化。

呈现不反光的深灰色。

外壳上有极细微的鳞片状纹理。

可以分散扫描波束的能量。

舰尾的四台亚空间引擎已经在预热点火。

引擎的嗡声从低频往中频缓慢爬升。

爬升的速度大约每十秒一个赫兹。

嗡声从引擎舱里传出来。

把起降坪上的灰尘震得微微颤动。

灰尘的颗粒在合金地板上一跳一跳。

像是在跳舞。

“诺瓦的三颗核心。”吞天星说。

他的声音在引擎的嗡声里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于洋能听到。

“我带上了。如果他在起源之地有什么线索。”

于洋点头。

吞天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往远征舰的登舰梯走。

登舰梯是折叠式的。

用的时候从舰腹下方伸出来。

每一级台阶的表面有防滑纹理。

吞天星登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