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没有落款日期,但从纸张的陈旧程度和信中提到的“风声紧”来看,极有可能就是十年前黑风寨被围剿前后那段时间!
如果张万霖当年与黑风寨有生意往来,甚至可能是他们销赃的渠道之一,那么,十年后的今天,他被人以模仿黑风寨的手法灭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凶手,很可能就是当年从黑风寨逃脱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分赃不均,或许是张万霖想灭口,或许是逃脱者需要封口),对张万霖痛下杀手。而那标志性的刀痕,既是嫁祸,也可能是一种来自“过去”的复仇或警告!
魏坤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似乎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他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证据。以及,那个(或那些)逃脱的“黑风寨余孽”,究竟是谁?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想到了那个名字:赵老四。那个看守寨门、供认不讳后被“处决”的小头目。卷宗里关于他的记录最为简略和可疑。如果有人逃脱,一个负责看守寨门的小头目,会不会是最有可能的人选?他熟悉地形,知道防御薄弱点……
魏坤决定冒险一试。他不能将这些仅仅基于推测和疑点的猜想直接报告给知州大人或捕头李虎,那样只会被斥为无稽之谈,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他利用自己文书的身份,借口核对户籍信息,悄悄查阅了州府近十年来的“外来人口登记册”和“商户注册薄”。他重点查找那些十年前,也就是黑风寨被围剿之后不久迁来州府,且身份信息相对模糊的人。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州府虽不算繁华,但每年迁来迁出的人口也不在少数。魏坤耐着性子,一本本地查,一个个名字地看。
夕阳西下,档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他专注而疲惫的身影。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跳入眼帘:“赵武”。
登记信息显示,赵武,男,十年前秋迁至本州,籍贯填写的是邻省一个早已荒废的小山村,职业是“木匠”,在城南开了一家小小的木匠铺。登记册上的相貌描述是:“中等身材,面皮黝黑,左额角有一疤痕。”
赵武……赵老四?左额角有疤痕……魏坤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这太巧合了!十年前,秋,正是黑风寨被围剿之后!邻省荒废小山村,查无可查!一个突然出现的木匠……
魏坤的目光落在了“木匠铺”三个字上。木匠,需要用到各种刀具……而张记惨案的死者,皆是被利刃所伤!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记下了赵武木匠铺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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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坤向主事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长衫,悄悄地来到了城南。
城南多是小手工业者聚集之地,街道狭窄,人声嘈杂。魏坤按照地址,很快找到了那家“赵记木匠铺”。铺子不大,门口堆放着一些木料和半成品的家具。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门口刨着一块木头,额角果然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但眉宇间透着一股与普通木匠不符的阴郁和警惕。
魏坤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老板,想打一套桌椅,不知手艺如何?”魏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的顾客。
赵武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魏坤一眼,那眼神让魏坤心里一凛,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木匠该有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手艺还行,客官想要什么样式?”赵武的声音沙哑低沉。
“随便看看。”魏坤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铺子。铺子里光线有些暗,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工具,斧头、锯子、刨子……还有几把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凿子和短刀。魏坤的目光在那些刀具上停留了一瞬,赵武的眼神便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客官若是诚心要买,便说个样式,若是只是看看,便请自便,别妨碍我干活。”赵武下了逐客令。
魏坤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他决定冒险用言语试探一下。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道:“十年前,西边山里的槐花开得可真早啊……赵老四,你说呢?”
“赵老四”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赵武耳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魏坤,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杀意!
“你……你是谁?你胡说什么!”赵武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颤抖。
看到赵武如此剧烈的反应,魏坤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的赵老四!
魏坤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极度危险。他必须速战速决,或者说,想办法脱身并将这个信息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