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寡人迟迟不发援兵……若非寡人听信谗言……项燕或许不会降秦，陈城或许能守住……那王翦老儿，岂能如此轻易兵临城下？”一股锥心的悔意攫住了他，比殿外逼近的烈火更让他灼痛。

他仿佛看到了项燕那双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睛，看到了陈城将士在饥饿中挣扎的身影。他不仅逼反了国之柱石，更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还有那些百姓……宫中线报曾说，民间缺粮，易子而食……而他自己呢？依旧夜夜笙歌，沉迷酒色。秦国的报纸上写的，虽然夸大，却……并非完全虚言。

“寡人……是昏君吗？”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惨笑。这个他一直以来拒绝承认的问题，在此刻国破家亡的绝境下，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不！不是寡人之过！”他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的戾气，“是秦人狡诈！是赢无忧那个妖女诡计多端！是项燕背主求荣！是景驹这等逆臣贪生怕死！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害了寡人！害了大楚！”

他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出去，试图用愤怒掩盖那蚀骨的恐惧和羞愧。然而，这种自我欺骗是如此脆弱。当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尖叫着“大王！秦军已攻破宫门！”时，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完了，彻底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对命运的愤怒，最终占据了他的身心。他不能落在秦人手里，不能像韩王安、赵王迁那样，被押解到咸阳，在秦王的阶下受尽屈辱，成为天下笑柄！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下王座，嘶哑地吼道：“焚宫！给寡人焚宫！寡人要与大楚社稷同殉！不能让秦人玷污了楚国的宗庙！”

在他的命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被泼洒在宫殿的帷幔、梁柱上。忠诚的侍卫和内侍，或是出于最后的忠君，或是同样不愿面对被俘的命运，点燃了火把。

火焰瞬间升腾起来，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精美的雕梁画栋在烈火中扭曲、崩塌，珍贵的典籍化作了飞舞的黑蝶，礼器在高温中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