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对联，他一点一点地把纸抚平，将那些细小的皱褶都捋顺。

偶然间，他的指尖触到我的手背，没有立刻移开，而是顺势轻轻握住。他的手比我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

“都着凉了。”他的声音只有温柔：“回堂里吧。”

我抽回了手。

“我哪有这么娇气。”我小声埋怨着。

“堂主发红包啦！副堂主、钟离先生，快去领吧！”

一个年轻的仪倌从堂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自己刚领到的红包，满脸喜气地朝我们喊。刚喊完，他看清了我们此刻的姿态，我站在门边，钟离站在我身侧，我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这个距离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大，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很快转过身背对我们。

“哟，两位还忙着呢？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被什么追着，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里。

堂里的窗户后面，几个好事的仪倌正隔着玻璃朝这边张望。见我望过去，他们立刻作鸟兽散，有的假装低头整理文件，有的假装互相交谈，有的干脆蹲下去，消失在窗台下面。

“真是……”

我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头疼……

最近总是觉得累。头有点晕，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早晨醒来浑身酸软，恨不得赖床到中午。

仔细想想，大概是因为某人……

我瞥了一眼身边那个一脸无辜的“加害者”——我的夫君，钟离先生。

小主，

他正低着头看我，眉眼间满是关切。

自从婚后，他越发不节制了。每天晚上都有各种理由，什么“新婚燕尔理应亲近”，什么“良辰美景不可辜负”，什么“海灯节将近提前庆祝”……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害得我每天都迟到。

好在，堂主也迟到。所以没事。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嗯？”钟离察觉到了我的不适：“哪里不舒服吗？”

他微微低下头，让视线与我平齐。那双眼睛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瞳孔里细密的纹路。

如果他不是那个害我不舒服的罪魁祸首，那真是一个活脱脱关心妻子的好夫君。

“嗯，对对对。”我郑重宣告：“我们从今天开始，分房睡吧。”

他愣了一下，双眼微微睁大，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笑了一声：“呵呵。正值佳节，此事不妨再议。客房还未收拾妥当，近期且委屈副堂主，将就一晚。”

他说“将就一晚”的时候，眼睛里分明写着“将就很多晚”的意思。

那就让力量来决定谁说话算数吧！

*

万民堂的香菱，是我的老朋友。

喜宴上的饭菜，都是我请她来做的。她那时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锅铲翻飞，却还是亲自掌勺，做了几桌丰盛的宴席。

每月她当班的时候，我和钟离都会来捧场（蹭吃蹭喝）。每次见我们来，她都特别高兴，拉着我的手跟我讲她新研究的菜式。

万民堂的门前也挂起了海灯节的红灯笼，里面热气腾腾，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后厨的吆喝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