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特有的琉璃色瞳孔在两人脸上流转,先掠过梦菱素白的琴弦,再落回脚边蜷曲的黑影——那些曾与他们共游深海的族人与祖辈,此刻鳞甲间翻涌着不祥的墨色。
琴音如温柔的网,将最后一丝凶戾也消融在咸涩海水中,黑鳞鲛人垂落的利爪还在徒劳蜷缩,鳃盖翕动着吐出细碎气泡。
"动手。"跃鲛的声音比深海寒铁更冷,尾音却微微发颤。他看见跃渔睫羽簌簌震颤,刀锋破开海水的寒光却没有丝毫犹豫。
银刃起落间,黑鳞在琴音余韵中失去光泽,翻出的鱼腹泛着死白。
跃渔忽然偏过头,避开飞溅的墨色血珠,冰凉的液体溅上脚踝时,她想起幼时这些族人曾用鱼尾为她挡过鲨鱼的利齿。
珊瑚权杖发出的水之灵韵将眼前的黑鳞鲛人变为碎片的时候,跃渔的指节已泛出青白。
她死死盯着那些逐渐失去光泽的黑色鳞片,仿佛要从上面剜下自己的影子。琴音早已消散,海底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咸涩海水裹挟着血腥气,漫过兄妹俩交叠的影子。
跃鲛望着妹妹颤抖的指尖,忽然发现她方才紧握珊瑚权杖的指节,与自己一样泛着青白。
法相空间里琉璃色的光雨纷纷扬扬,那些被痋术束缚的黑鳞鲛人在圣洁光芒中渐渐透明。
他们空洞的眼眶里沁出点点莹光,仿佛沉睡千年的星辰终于苏醒。
暗紫色的痋丝从鳞片缝隙间簌簌剥落,化作焦黑的灰烬被风卷走,露出底下银白如玉的尾鳍。
为首的鲛人长老缓缓抬起手,指节间缠绕的黑雾像被晨露打湿的蛛网般消融。他脖颈间狰狞的痋虫卵囊在光中绽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蝶,每一片鳞翅都闪烁着往生咒文。
越来越多的鲛人加入这场光的舞蹈,他们破碎的声带里溢出古老的歌谣,虽不成调,却让空间里的法则纹路泛起温柔的涟漪。
当最后一片墨色鳞片化作星屑,百余具鲛人身形同时崩解为千万缕青烟。这些青烟并未消散,反而在虚空织成半透明的茧,茧中隐约可见蜷缩的银白身影。
痋术残留的怨毒随着青烟蒸腾,在琉璃光雨中发出滋滋的消融声,最终只余下纯粹的灵辉。
梦菱悬于半空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看见那些灵辉凝聚成光带,在穹顶勾勒出鲛人族古老的图腾。
图腾中央,一点金芒缓缓坠落,化作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珍珠里封存着所有鲛人解脱时释然的微笑。
空间里的光雨渐渐停歇,只余下那枚珍珠在寂静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仿佛整个深海的祈愿都凝结其中。
托着这颗明珠,梦菱将它送到了跃渔的手中:“用它将这里的龙脉唤醒吧!这是你的职责,新的鲛人一族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