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努力。艾米丽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以后一定是个好护士,甚至可以继承你的残血,成为一名好的医生。”
“谢谢您的祝福。”
离开斯图亚特父女,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
几个年轻的护理员正在晾晒绷带。她们站在高高的晾衣架前,踮着脚,把一条条洗得雪白的绷带挂上去。
那绷带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看到珂尔薇,她们立刻站直了身子,齐声喊:
“南丁格尔医生好!”
珂尔薇对她们点点头。
“辛苦了。”
那几个女孩们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孩在另一个护理员的搀扶下慢慢散步。
她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每走一步都很吃力,但她脸上已经没有任何阴霾。
看到珂尔薇,她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那动作很吃力,但她做得一丝不苟。
“珂尔薇医生。”
珂尔薇走上前,轻轻扶住她。
“雪曼,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女孩说,眼睛亮晶晶的,“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拆绷带了。到时候我就能继续帮忙了。”
珂尔薇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不要着急,慢慢来。”
女孩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珂尔薇这才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洛林跟在她身边,看着这一切。他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在看到珂尔薇的时候,眼睛都会亮起来。
那种亮,不是对上级的畏惧,不是对施舍者的感激,也不是对名人的崇拜。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看到亲人一样的温暖。
那种温暖,是装不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珂尔薇医生!”
那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一个年轻的护士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珂尔薇立刻转过身,脸上的温柔瞬间变成了专注。
“是艾欧拉!”护士说,声音都在发抖。“她又……又应激了!”
珂尔薇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有说话,直接朝艾欧拉的帐篷跑去。
洛林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去。
图拉卡刚从帐篷里探出头,看到这一幕,也快步跟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卷绷带,随手往旁边一扔,也不管扔到哪里去了。
斯图亚特医生听到动静,也站了起来。艾米丽跟在他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一脸担忧。
艾欧拉的帐篷在重伤院区的角落里。
和其他帐篷相比,这里更安静,也更偏僻。门口挂着的煤气灯比其他地方暗一些,像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掀开帘子的瞬间,洛林听到了那声音。
不是哭喊,不是尖叫,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幼兽一样的呜咽。
帐篷里,几个护士正围在一张床边。
她们手足无措地站着,有人眼眶已经红了,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剧烈地挣扎。
艾欧拉。
那个十四岁的女孩。
那个被从红高跟鞋会所救出来时已经怀孕的女孩。
当时,在图拉卡和珂尔薇的努力下勉强保住一命的女孩。
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捂着脑袋,身体剧烈颤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那双眼睛里本该有孩子的清澈,此刻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恐惧,无尽的恐惧。
“不要……不要碰我……”她嘶哑地喊着,声音破碎得不像人声,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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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开……走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她的话断断续续,没有逻辑,没有方向。
几个护士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试图按住她,但又不敢用力。她们怕伤到她,怕弄疼她,怕让她更害怕。
其中一个女孩眼眶已经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伸着手,想触碰艾欧拉,又不敢,只能悬在半空,轻轻颤抖。
“艾欧拉,是我啊,是我……没事的……我们都在这里……”
但艾欧拉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得见那些噩梦里的影子,那些戴着面具的脸,那些粗重的喘息,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些无法言说的屈辱。
那些影子在她脑海里盘旋,在她眼前晃动,将她拖进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深渊。
珂尔薇冲到她身边。
“艾欧拉!”
她试图抱住那个剧烈颤抖的小身体,但艾欧拉挣扎得太厉害了,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拼命想要挣脱。
她的手挥舞着,脚踢蹬着,指甲在珂尔薇的手臂上划出几道红痕。
洛林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两道眉几乎拧在一起。
“这是怎么了?”他低声问。
图拉卡跑了过来,站在他身边,叹了口气。
“她是上回在营地里怀孕流产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洛林点了点头。“记得。”
“虽然通过救治,保住了她的命。但是身体上的伤恢复了,精神上的创伤却……始终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
洛林懂了。
那种创伤,不是药物能治好的,不是手术刀能切除的。
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一根刺,像一块疤,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这孩子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梦到自己曾经遭受折磨时的场面。每次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有时候一天能发作好几次。”
洛林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拼命挣扎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完全失神的眼睛。
她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