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大……姑娘,这、这能行吗?”车夫声音发颤,后背紧紧贴着车壁,恨不得缩成一团。
“没事的,师傅,它们乖得很。”朱七七利落地翻身上车,坐在两只虎中间,左右各搂住一个毛茸茸的脖子,“走吧,它们认得路,还能护送咱们一程呢。”
车夫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地抖起缰绳。马儿起初还有些不安,但在两只虎低沉平缓的呼噜声中竟也逐渐镇定下来。
于是,通往连山村的道路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一辆寻常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车窗里却探出两颗威风凛凛的虎头。一黄一白两只大虎一左一右挨着车中少女,眯着眼,任由清风拂过耳尖长毛。所过之处,田间地头的村民先是一惊,随即有人认了出来,笑着挥手招呼:“七七回来啦!哟,咱得白术跟黄岐大将军’给带回来啦!”
车夫听着这熟稔的调侃,再看田间得村民见怪不怪的模样,还有小娃子在向这边飞奔过来,瞧着那兴奋得模样,车上两只猛虎是这个村里养得不成,真是稀奇。
车夫稳了稳心神于。偷偷往后瞟了眼车厢里白虎,又瞥瞥那惬意甩尾的黄虎,心里那份惊惧渐渐被一种近乎恍惚的惊奇取代——这连山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拉车得马昂了昂头,自此以后他可不是普通的马了,都是拉过咱兽中之王的,在马跟马车夫奇奇怪怪的心思下,马车驶过了莲花村,往村尾那处最漂亮的房子而去。
早有娃子快跑去报了信儿,马车还没到。一大家子人全都出来迎接了,柳娘子扶着薛母,还有啊爷杵着拐杖,朱七七跳下马车,两只虎也亲昵的跟在身旁,看着迎出来的一大家子人,朱七七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道圆滚滚的身影便如风一般冲了出来。
“我的儿啊!”白氏带着哭腔的呼唤响彻了院坪。青石板路都被震起了灰烟,胖乎乎的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张开双臂,一把将刚下车的朱七七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勒得朱七七几乎喘不过气。白氏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炊烟与皂角的气息扑面而来,朱七七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滴亲娘耶,还是这么,”咳咳,咳咳。“热情~”
“你可算回来了……瘦了,在外头定是没吃好……”白氏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女儿的脸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却絮絮叨叨全是心疼。
朱七七正要开口,目光却越过娘亲的肩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阿爹。这位平日声如洪钟、能单手摁住肥猪的粗犷汉子,此刻竟侧着身子,微微低着头,用那蒲扇般的大手飞快地抹过眼角。尽管他动作迅速,试图掩饰,但那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指尖未擦净的一点水光,却被朱七七看得清清楚楚。
朱老四察觉到女儿的目光,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试图摆出自己威严模样,可那眼底未散的水汽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却泄露了全部心情。
柳娘子搀扶着薛母,两位长辈也是眼圈泛红,嘴角却噙着欣慰慈祥的笑意。阿爷拄着拐杖,努力站得笔直,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连连点头:“回来好,回来好哇!真是想死我这个老头子了。”
朱老头当着村民的面说这话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涩。一旁的车夫听到这更是颠覆了这一辈子的认知,咋滴这个村子不光养虎还重女轻男么?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莫不是自己进入了异界,车夫此时已经傻傻分不清楚了。
“哎呀,可都别在这站着了,七七这一路赶得肯定累坏了。”朱老大跟大伯娘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看到屋前都快站不下了,有那调皮的小子都爬上树来,看得津津有味。
“七七呀,咱回家啊!”薛母看着白氏那一直不松开的手,也羡慕的紧,她也好想抱抱七七呀。
朱大伯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笑,声音洪亮地朝四周围拢的乡亲们说道:“各位乡亲,我家七七今日归家,是桩大喜事!知道大伙儿也都惦记着她,一会儿我让金锁、银锁挨家送些喜糖,沾沾喜气。眼下嘛,容我们先关起门来叙叙家常,各位也请先回吧,改日再聚!”毕竟是做了村长的人了,几句话便把这热络又略显杂乱的场面安排得妥妥帖帖。
说罢,他又转头唤道:“大毛、二毛,别傻站着,快把你们七七姐的行李都搬进院里安置好。”
人群在善意的笑声中渐渐散去,二毛帮着大毛把东西搬进院子里,回头亲自送马车夫出连山村。
“师傅,”二毛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脸上虽还带着点惯常的憨厚笑意,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一趟辛苦您了。咱连山村山好水好,就是日子过得平常。今儿个您在这儿,就只拉了一位归家的姑娘,看见了热情的多亲,旁的……”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往村内方向扫了一眼,“……比如什么稀奇的‘大猫’、‘大狗’,那是从来没有的。您说,是吧?”
车夫捏着那锭温热的银子,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高大结实、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年轻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常在外行走,深知有些事看见不如没看见,有些话能说不如不能说。这连山村,显然藏着些不愿为外人道的秘密。
他忙不迭地点头,将银子紧紧攥住,语气诚恳:“小哥说的是!老汉我今天就是拉了个标致的姑娘回村,姑娘家想家,走得急些,别的……啥特别的事也没遇上,啥特别的物儿也没瞧见。您放心!”
朱二毛这才露出一个更明朗些的笑容,拍了拍车夫的肩膀:“师傅是明白人。一路顺风。”
看着马车载着心知肚明的车夫轱辘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朱二毛才转身快步往七七家走去。
家中这会儿一改往日里的清净,杀鸡宰鱼,一家子妇人可忙活起来,三个伯娘加上宋家的,偌大的灶房都快转不过身子了,比往年过年都要热闹了。
堂屋里,朱老头跟薛母坐在上首,大伯,二伯,三伯,朱爹也都分开坐下,看着下首的七七,等着七七说说去府城的事情。
“大、大大……姑娘,这、这能行吗?”车夫声音发颤,后背紧紧贴着车壁,恨不得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