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仙升穿着一身破旧道袍,杂乱的白发用一根枯枝别好,骑着一只瘦驴,独自一人晃晃悠悠的走出白云城。
一人一驴就这么走着,直至身后的白云城幻化成模糊的虚影,直至身前出现一条小溪,溪边一片青草地,立着一株野桃树。
赵仙升醉醺醺地趴在驴背上,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在驴背上翻了个身,仰头大口饮酒。
那酒葫芦里装着的是整个江云楼的酒水,什么酒都有,却依旧没有装满。
赵仙升喝酒从来没有醉过,除非是他自己想醉,千杯不醉,一杯就倒,醉与不醉,皆随自己。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没有醉,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动,他一直就站在原地,只是那座白云城离他越来越远。
这座城,就像那袭红衣一般,明明他就在原地,却都离他越来越远。
赵仙升拍了拍瘦驴的头,望着远处的白云城,自言自语:“驴儿,驴儿,你知道这座城原来叫什么吗?”
对驴谈话,注定无果。
瘦驴打了响鼻,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向溪边走去,低头饮水。
赵仙升躺在驴背上,也懒得理它,自顾自说:“江从城中穿,原来是叫江城啊。”
他又拍了拍瘦驴:“哎哎,有首词还挺应景的,就是怎么念的来着,年年……”
“啧,活太久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瘦驴似是嫌他不耐烦了,蹦跶了几下,将他甩了下去。
赵仙升仰面躺在草地上,醉眼迷离地望着头顶的野桃树。他扯了扯破旧的道袍,松了松衣领,打了个酒嗝。
酒嗝震天响,震得这株野桃树都晃了又晃,一朵朵野桃花纷纷扬扬。
野桃树花开得正好,一对双飞的春燕刚刚落在桃花间,便被他一个酒嗝吓得惊飞。
赵仙升望着惊飞的春燕,哈哈大笑。
在他的大笑声中,一朵桃花惊落,飘落在他的心囗。
赵仙升的大笑声突蓦然停止,他盯着心口的那朵桃花,恍然想起了那首应景的词。
年年社日停针线。怎忍见、双飞燕。今日江城春已半。
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
春衫着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芳草岸。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赵仙升终是醉了。
(大玄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