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茹避开问题,托着老孙的后脑助他吞药。
她雪白的手腕内侧,那三颗朱砂痣在灯光下红得刺目,排列形状与密室观音像前的锁魂阵一模一样。
老孙吞咽时喉结滚动如蠕虫,浑浊的眼球上翻,露出蛛网般的血丝。
柴姐不知何时溜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在斑驳墙面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孙玉茹这才转向我,脸上已经戴回那副冰冷面具。
“谢谢你能来看我。”
她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溪水,清冷又锋利。
“你也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满意了吧?”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半边脸镀上银辉,另半边则隐在阴影里。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枯燥地披在肩头,却奇异地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希望下次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转身去扶老孙,真丝衬衫领口滑开一线,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
那是符咒的反噬痕迹,我太熟悉了。
“这些年我一直不让我爸爸和你们见面,就是不想你们看不起我。”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因为我爸爸是个烂赌鬼...给他多少钱都会输掉。”
老孙闻言浑身一抖,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孙玉茹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已经不知道给他买过几套房子,结果还不是一样,都输掉了。”
她指向307室敞开的门,屋内堆满酒瓶和赌具,唯一完好的家具是张供奉着褪色财神像的供桌。
“最后就剩下这栋老房子...想输都输不掉,因为不值钱。”
她突然抬头直视我的眼睛,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
“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养着我爸...现在我没了经济来源,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卷着楼下垃圾堆的腐臭涌进走廊。
孙玉茹单薄的肩膀在风里瑟缩了一下,却仍挺直脊背。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女人。
当她们用最锋利的言辞赶人时,往往是在等对方冲破这层脆弱的防御。
“玉茹。”
我向前一步,让月光同时笼罩我们两人。
“你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我造成的,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故意让声音带上姚建军特有的、那种被酒精泡软的温柔。
孙玉茹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我继续道。
“我管你不是因为责任和义务...”伸手想碰她脸颊,又在即将接触时克制地停住。
“是因为我爱你。”
这句话像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
孙玉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软化了半分,却又立刻绷紧。
“姚建军,你。”
“我比姚建国更需要你,更离不开你。”
我打断她,从西装内袋取出支票簿,就着月光写下数字。
“就算姚建国把我从姚家踢出来,可凭我30%的股份,几辈子都吃不完。”
支票递到她眼前的瞬间,走廊灯泡“啪”地爆裂。
黑暗中,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当备用照明亮起时,孙玉茹脸上已经挂着两行清泪,在月光下像融化的水银。